龙允的目光扫过那片混乱的营地，正要移开时，整个人僵住了。
车队旁，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指挥着几只木制傀儡搬运货物。那身形，那肩线，那站立的姿势，竟是如此熟悉。
他喉咙发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师兄？”
声音不大，却带着压不住的震颤。
那身影没有回头，只是抬手朝傀儡比了个手势，示意继续搬运。
龙允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提高了几分：“林萧师兄！”
这次，那身影停住了。
缓缓转过身来，露出一张龙允记忆深处刻着的脸。五官清俊，眉骨高挺，只是那双眼睛，曾经温润如水的眼睛，此刻只剩下冷冽的寒光。
是林萧。
龙允心里翻涌着无数疑问——师兄不是应该在两年前那场意外中死了吗？为什么会在劫掠车队的人马中？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冲上前去，林萧的目光已经扫了过来。
那眼神冷漠中带着一丝痛苦，像是冰面下压着暗流。
龙允嗓子发干：“师兄，是我，龙允。你不记得我了吗？”
林萧没有答话，只是抬手一挥。
那几只傀儡忽然调转方向，朝着龙允扑来。木制的手臂上镶嵌着铁刃，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冷光。
龙允侧身避开第一只傀儡的劈砍，脚下连退三步，避开第二只傀儡从侧面的横扫。
他的目光始终盯着林萧，不肯移开。
“师兄，你说话啊！”
林萧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他低下头，像是在压制什么，然后猛地抬起头，眼中那丝痛苦被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
他抬脚朝龙允走来。
龙允站在原地，没有退。
等到林萧走到三步距离时，低声道：“师弟，你不该回来。”
话音刚落，腰间长刀已经出鞘。
刀光划破夜色，直取龙允咽喉。
龙允心头一痛，身体却本能地做出反应，脚步一错，侧身避过刀锋。刀风贴着耳廓掠过，削断了几根发丝。
林萧没有停手，刀势一转，横削过来。
龙允再次退让，刀尖几乎贴着衣襟划过。
“师兄，你被人控制了？还是有什么苦衷？”龙允一边退一边问，“你告诉我，我帮你！”
林萧不答，刀法越来越快。
每一刀都带着凌厉的杀意，不像是试探，而是真的想要取对方的性命。
龙允空手应对，左支右绌。他不敢出剑，怕伤到师兄，更怕自己的剑会打破心中那点最后的希望——也许师兄只是在演戏，也许师兄还能回头。
林萧的刀忽然变向，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刺来，直取龙允胁下。
龙允侧身已晚，刀尖划破衣料，在皮肉上留下一道血痕。
他闷哼一声，往后跳开。
林萧跟上，刀势不减。
龙允避无可避，眼看那刀就要刺入胸口，一道剑光从侧面斜刺而来，精准地架住了林萧的刀。
铛的一声，火星四溅。
沈清秋的身影出现在龙允身侧，长剑横握，挡在他与林萧之间。
“你疯了？”沈清秋冷声道，“他刀刀要命，你还在让？”
龙允喘着气，说不出话。
林萧盯着沈清秋，眼中闪过一丝警惕，随即刀锋一转，朝着沈清秋攻去。
沈清秋丝毫不退，剑光乍起，与林萧缠斗在一起。
她的剑法轻灵迅捷，剑势连绵不绝，配合脚下的步法，将林萧的刀势压制住。
林萧的刀法虽然凌厉，但每一刀都带着几分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着，无法完全施展。
龙允看在眼里，心里更痛。
那是傀儡术操控的痕迹。
他想起当年在师门时，林萧曾说过，傀儡术最大的代价，就是操控者会逐渐失去自己的意志，变成傀儡的一部分。
师兄现在，恐怕已经身不由己。
沈清秋一剑逼退林萧，转头对龙允道：“你还在犹豫什么？他认定的敌人是你，你不反击，他只会更痛苦。”
龙允握紧拳头，指甲刺进掌心。
他知道沈清秋说得对。
但那是把他从雪地里背回师门、教他练剑、替他挡刀的师兄。
让他对师兄出手，他做不到。
林萧趁着沈清秋说话的空隙，猛地出刀，刀势直取沈清秋后心。
沈清秋察觉时已来不及转身，只能勉强侧身，让刀锋从肩头划过。
血珠溅出。
龙允瞳孔一缩，终于动了。
他拔剑出鞘，剑光如电，直刺林萧握刀的手腕。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他心里默念着师父当年教他的口诀，剑势没有丝毫犹豫。
林萧手腕一翻，避开剑锋，刀势回撤，与龙允的剑撞在一起。
两股力道碰撞，龙允退后两步，林萧却只是晃了晃。
龙允心中一沉。
师兄的内力，比两年前强了太多。
林萧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刀势再起，一刀快过一刀，每一刀都带着沉重的内力，压得龙允几乎喘不过气。
沈清秋捂着肩上的伤口，咬牙道：“他被人用药力催熟了内力，你拖不过他。”
龙允知道她说的没错。
但他还是不想下杀手。
他只想找到办法，把师兄从傀儡术里救出来。
林萧的刀势忽然一顿，眼中那丝痛苦再次浮现。
龙允抓住这个机会，剑尖点地，翻身跃起，一脚踢向林萧胸口。
林萧被踢中，退了两步，但很快就稳住身形，刀势再次袭来。
只是这一次，他的刀慢了半拍。
龙允看见，林萧握刀的手在微微颤抖。
是师兄自己的意志在反抗。
龙允心里涌起一阵酸楚，他知道，师兄一定还在挣扎。
他深吸一口气，剑势一变，不再追求杀伤，而是以缠字诀为主，剑光如丝，缠住林萧的刀势，不让他脱身。
沈清秋看出他的意图，也提剑上前，从侧面牵制。
两人联手，将林萧困在剑光之中。
林萧眼中的痛苦越来越明显，刀势也越来越乱。
龙允看见，他的眼角，有一滴泪滑落。
那滴泪落在刀身上，被刀光映得透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