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秋的身子晃了晃,左手捂住右臂,鲜血从指缝间渗出。
龙允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又转到正在滴血的指尖。他认识那柄剑,也认识握剑的人——林萧,他的大师兄,七年前被逐出师门的那个人。
林萧的剑尖还指着沈清秋的方向,目光却已经越过她,落在龙允身上。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点暗红的光,像是被什么烧着了一样。
“我再说一次,让开。”林萧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龙允没有回答。他伸手从腰间抽出短刀,刀身不过一尺二寸,刃口泛着青灰色的光。这柄刀是师父临终前交给他的,刀柄上还缠着师父亲手编的麻绳。
沈清秋想说什么,龙允已经迈步上前。
刀与剑之间的距离在三步之内缩短。林萧先动,剑尖一抖,直刺龙允咽喉。这一剑很快,很直,很有当年师父教剑时的模样——干净利落,不留余地。
龙允侧身,短刀贴着剑身滑过,刀尖上挑,削向林萧手腕。这是师门刀法里的“缠枝”,专门用来破长剑的招式。当年师父教这一招时说过,短刀对长剑,近了才有一线生机。
林萧收剑回撤,脚步一错,剑势重新展开。他使的是师门正宗的“青山剑法”,每一剑都沉稳有力,剑路清晰。龙允太熟悉这套剑法了,他练了十年,闭着眼睛都能知道下一剑会落在哪里。
可知道归知道,打起来却是另一回事。
龙允的短刀每一次出招,林萧都能提前预判,剑锋总在刀势将尽未尽时压过来,逼得他不得不变招。同样,林萧的剑路龙允也摸得清楚,总能提前半拍避开锋芒。
师兄弟之间的较量,像是一场彼此都背过答案的考试。
刀光剑影在夜色中交错,兵器碰撞的声音清脆而急促。龙允注意到一个细节——林萧的呼吸不稳。按说以他的修为,三十招之内不该出现这种气息起伏。
五十招过去,龙允的疑惑越来越重。
林萧的剑仍然凌厉,可内力明显跟不上剑势。有几剑刺到中途,力道突然一泄,像是提气提到了半路,气力接不上。这不像林萧,当年的林萧内功扎实,百招之内气息都不会乱。
龙允闪身避开一剑横扫,退后半步,忽然开口:“大师兄,你还记得师父把青松剑法传给你的那天吗?”
林萧的剑势顿了半瞬。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龙允继续说道,短刀在身前横握,“师父说,这套剑法传给谁,谁就是青山派的掌门。你说,你不要掌门,你只想把剑练好。”
林萧没有回答,但剑上的力道明显弱了几分。
龙允趁势欺近,短刀连攻三招。林萧连退两步,剑招开始散乱。龙允看到他握剑的手在发抖,那种抖不是体力不支,而是身体内部有什么东西在挣扎。
“师父临终前,还念着你的名字。”龙允的声音压得很低,“他说,林萧是个好苗子,可惜走错了路。”
“住口!”林萧突然暴喝一声,剑势骤然凌厉,一连三剑将龙允逼退。
龙允站稳身形,盯着林萧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的暗红色光在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点着了。他想起师父说过的一种药——燃血散,用来激发内力,让服用者短时间内功力大增,但代价是神智受损,药效过后经脉重创。
“他们给你吃了什么?”龙允问。
林萧的剑垂了下来,他的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却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龙允看到了,林萧的右手在松开剑柄又握紧,反复几次,像是身体里两股力量在争夺控制权。
“你还能认出我,对不对?”龙允一步一步走近,短刀收在腰间,“大师兄,你记得你教我的第一招剑法吗?青山剑法的起手式,你让我练了三千遍,说到死都不会忘。”
林萧的剑尖在颤抖。
龙允伸手,握住了林萧的手腕。那只手滚烫,像是握着一块烧红的铁。
“跟我走,我帮你解药。”
林萧的眼眶红了,那层暗红色的光在消退。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小允……我……”
话音未落,一道破空声从侧方传来。龙允本能地拉着林萧往旁边一闪,一柄飞刀擦着林萧的肩膀钉在身后的车厢上,刀身入木过半。
夜色中,一个瘦高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那人穿着黑色劲装,腰间挂着一串铃铛,走起路来却无声无息。龙允没见过这个人,但认得他腰间的令牌——影阁,江湖上最神秘的杀手组织。
“林萧,你忘了解药在你身上?”黑衣人的声音很淡,“你师妹还在我们手里,你想让她跟你一起死?”
林萧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猛地甩开龙允的手,重新握紧长剑,眼中那抹暗红再次燃起。
“大师兄!”
“走!”林萧嘶吼一声,挥剑向龙允砍来,这一剑毫无章法,却带着一股拼命的劲头。
龙允侧身避开,正要说什么,地面突然震动起来。
不是地震,而是来自车队的方向。龙允转头看去,只见几辆装满火药的车厢底部,正在冒出白烟。那是引线被点燃的征兆,而且不止一根。
黑衣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影阁做事,不留活口。你们青山派的旧账,今天就一并清了。”
龙允的脑子飞快地转着。车队离他们不过二十丈,如果那些火药全部引爆,在场没有人能活着离开。林萧还在发狂似的挥剑,沈清秋受了伤,附近还有影阁的杀手。
他的手按在短刀刀柄上,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