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一声巨响，地面剧烈震动，龙允只觉后背被一股热浪狠狠推了一下，整个人飞了出去。
他死死抓住林萧的手腕，落地时肩膀撞在碎石路面上，疼得他眼前发黑。冲击波掀起的尘土和碎石劈头盖脸砸下来，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声。
车队方向火光冲天，浓烟翻涌着升向夜空，碎裂的车板、铁器和尸体被炸得四处散落。有人惨叫，有人哭喊，还有人在火里翻滚着试图扑灭身上的火焰。
龙允爬起来，右腿使不上力，低头一看，裤腿已经被血浸透，小腿外侧划开一道口子，能看见肉里翻出的白色。
林萧躺在旁边，脸色灰白，嘴唇发紫，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林萧！林萧！”
龙允拍他的脸，没有反应。他掐住林萧的人中，又用力按他胸口，林萧只是咳了一声，嘴角溢出黑血。
龙允心头一沉。毒发了。
身后传来马蹄声和喊杀声，影阁的人正在趁乱撤退，但沈家的人也在追，刀剑碰撞声从广场东侧不断传来。龙允回头看了一眼，火光中有人影正朝这边搜索。
他咬牙把林萧拖起来，半背半拽地往河边挪。每走一步，右腿的伤口就撕裂一下，血顺着脚踝流进靴子里。
河道就在二十步外，水流湍急，河面飘着炸碎的木板和杂物。龙允没有犹豫，拖着林萧一头扎进水里。
河水冰凉刺骨，瞬间灌进衣领和伤口，龙允呛了一口水，死死抓住林萧的衣领，用尽全力往对岸的暗处游。水流冲击着他受伤的腿，疼得他几乎使不上力，但身后广场上的火光和厮杀声还在继续，他不敢停。
他摸到一块凸出的岩石，把林萧拽上岸边浅滩。两人半泡在河水里，龙允剧烈喘息着，低头查看林萧的状况。
林萧的嘴唇已经变成青黑色，脸颊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头烫得吓人。他眼睛半睁，瞳孔涣散，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听不清。
龙允把他上身扶起来靠在岩石上，用手掌拍打他的脸：“林萧，醒醒，看着我！”
林萧没有反应，身体开始抽搐，牙齿咬得咯咯响。
龙允掰开他的嘴，看见舌头已经发黑，喉间有血沫往外冒。他伸手去探林萧的脉搏，跳得又快又乱，像随时要断掉。
中毒太深了。
龙允的手在发抖。他从怀里摸出随身带的解毒药，是上次在镇上买的通用解毒丹，对付普通蛇毒虫毒还行，对林萧体内的毒几乎没有用。但他还是倒出两颗，塞进林萧嘴里，又灌了几口河水，强迫他咽下去。
林萧咳了两下，吐出一口黑血，人清醒了一点。
“龙允……”他声音沙哑，眼睛勉强聚焦，看见了龙允的脸，“你……没事吧？”
“没事。”龙允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你别说话，我带你走。”
林萧摇了摇头，动作很轻，像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毒入骨髓了……我知道。”
龙允没接话，把他重新背起来，沿着河岸往上游走。岸边全是乱石和杂草，脚下打滑，右腿的伤口被水泡得发白，每走一步都疼得他额头冒汗。
林萧趴在他背上，身体很烫，呼吸越来越弱。
“龙允。”
“嗯。”
“把我放下吧……你一个人能走。”
龙允没有停步，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林萧往上颠了颠，让他贴得更稳一些。
他们走进一片枯竹林，竹叶被风吹得哗哗响，地面铺满落叶和碎竹，踩上去软绵绵的，不留脚印。龙允找了一处地势稍高的土坡，把林萧放下来，靠着竹根。
林萧已经彻底昏迷，面色发黑，呼吸几乎断了。
龙允伸手探他的鼻息，等了很久，才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热气。他跪在地上，把林萧的头放在自己腿上，一手按住他的胸口，低声道：“林萧，撑住。”
四周很安静，只有河水声和风吹竹叶的声音。远处广场方向的火光已经暗了下去，厮杀声也停了，不知道是沈清秋赢了还是影阁的人已经撤走。
龙允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沈清秋的人如果搜过来，看到他和林萧，不会放过他们。影阁的人如果还在附近，也不会放过林萧这个活口。
他低头看着林萧的脸，才二十出头，眉毛很浓，鼻子很挺，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轮廓。如果不是卷入这些事，他应该还在老家种田，或者跟着商队跑货，娶个媳妇生个孩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龙允深吸一口气，把林萧重新背起来，往竹林深处走去。
右腿的伤口已经麻木了，血和河水混在一起，顺着裤腿往下滴，在竹叶上留下断续的暗色痕迹。他走得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走出竹林，面前是一条山沟，沟底有溪流，两岸长满灌木和藤蔓。龙允沿着沟壁往下滑，跌了好几次，膝盖和手肘都磨破了皮，但他始终没有松开林萧。
沟底的水很浅，只到脚踝，但清凉刺骨。龙允踩进水里，顺着溪流往下游走，这样能消除脚印和血迹。
走了大约两里路，溪流拐弯处有一座废弃的石桥，桥面长满青苔，桥洞下可以藏人。龙允把林萧拖进桥洞，靠在石壁上，自己坐在旁边，大口喘气。
林萧的呼吸又弱了一分，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
龙允伸手去摸他的脉搏，跳得极慢，像是随时会停。
他把自己所有能用的药都翻出来，解毒丹、止血散、金疮药，全给林萧用上，又撕下衣袖浸了冷水，敷在林萧额头上。
林萧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轻的声音。
龙允凑近去听。
“水……”
龙允从怀里摸出随身带的竹筒，里面还有半筒水，是他出发前灌的。他小心地喂林萧喝了几口，水从嘴角流出来，混着黑色的血水。
龙允把竹筒放下，看着林萧的脸，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在茶寮里第一次见到林萧。那时候林萧还小，个子矮矮的，站在方掌柜身后，眼神木讷，一句话也不说。他当时就觉得这孩子太闷了，不好教，要不是看在他根骨好的份上，他绝不会收这个徒弟。
可现在，这个徒弟躺在他怀里，毒入骨髓，命悬一线。
龙允攥紧了拳头。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不止一个人，正沿着溪流往下走。有人说话，声音不大，但顺着风飘过来，能听清几句。
“……往这边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那个姓林的，长老说了，必须带回去。”
龙允屏住呼吸，把林萧往桥洞深处拖了拖，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脚步声越来越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