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官府的人马就围住了威远镖局的大门。
带队的是京兆府的赵捕头,身后跟着六十多名衙役,个个腰佩铁刀,面色冷硬。领头的文书展开一卷黄纸,高声念出查抄令,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赵铁山被两名衙役从正堂押出来时,嘴里塞着布条,眼睛瞪得血红。他身后跟着的镖师和趟子手,一个个被反绑双手,低头跪在院子里。
围观的百姓挤满了街口,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是威远镖局的人炸了朱雀门?”
“不是炸门,是刺杀御史大人,还把人家满门……”
“别乱说,官府还没定案呢。”
“人都抓了,还定什么案?”
龙允蹲在城郊一处山洞口,透过灌木缝隙望向远处城中的烟火。他怀里躺着林萧,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缠着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
他低头看了看林萧的呼吸,微弱但还算平稳。
昨天夜里,他背着林萧翻了三道山梁,才找到这个废弃的猎户山洞。洞内铺着干草,角落里堆着半袋发霉的米,洞口被藤蔓遮住大半,勉强能遮风挡雨。
龙允把林萧安顿好,又出去找了些止血的草药,嚼碎了敷在伤口上。他知道这些草药的药力不够,但眼下只能撑一时是一时。
快到正午时,洞外传来脚步声。
龙允握住藏在腰间的短刀,身体紧贴着洞壁,透过藤蔓的缝隙向外看。
来人一身素衣,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起,面容清瘦,眼角带着明显的疲惫。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上盖着蓝布。
是沈清秋。
龙允松了口气,松开刀柄,拨开藤蔓走了出去。
沈清秋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快步走过来。她没有寒暄,直接掀开蓝布,从竹篮里取出一个青瓷瓶,塞进龙允手里。
“解毒丹,三颗。每四个时辰服一颗,能压住七天。”她的声音很低,像怕被人听见,“林萧中的是七步蛇毒,我翻遍了沈家的药库才找到对症的解药。”
龙允接过瓷瓶,指尖触到瓶身时,感觉到瓶壁还带着余温。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感谢的话。
沈清秋垂下眼睛,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沈家已经和影阁划清界限了。我父亲发了声明,说沈家从今往后再不参与江湖事务,也不许我再插手你和影阁之间的事。”
龙允盯着她,没有说话。
沈清秋抬起头,眼眶有些红,但语气还算平静:“威远镖局完了。赵铁山和几个镖头昨夜在狱中暴毙,官府说是畏罪自尽,但没人信。江湖上已经传开了,都说威远镖局勾结魔教,刺杀朝廷命官,人人喊打。”
龙允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想起赵铁山那张粗犷的脸,想起他喝醉酒时拍着胸口说“威远镖局在江湖上跑了三十年,没丢过一单货”。如今这个守着规矩活了大半辈子的老镖头,连死在牢里都落了个畏罪的名声。
“影阁的手段,比我想的狠。”龙允的声音沙哑。
沈清秋擦了擦眼角,从袖子里掏出一包碎银,塞进龙允手里:“这些钱你拿着,带着林萧尽快离开京城。影阁的人还在找你们,他们不会善罢甘休。”
龙允没有推辞,把银子和瓷瓶一起收进怀里。
两个人站在洞口,沉默了很久。
山风从林间穿过,带着潮湿的泥土气息。远处的城郭里传来隐约的钟声,沉闷而悠长。
沈清秋先开口:“我该走了。”
龙允看着她,张了张嘴,最终只说了句:“保重。”
沈清秋点了点头,转身沿着来路走去。她走得很慢,脚步有些踉跄,但始终没有回头。
龙允站在洞口,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才转身走回洞内。
林萧依然昏迷不醒,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龙允倒出一颗解毒丹,掰开林萧的嘴,把药丸塞进去,又给他灌了几口水。
做完这些,他靠着洞壁坐下来,拔出腰间的短刀,开始磨刀。
刀锋在磨石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山洞里格外清晰。
龙允的目光落在刀锋上,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办。京城已经待不下去了,威远镖局被抄,影阁的势力还在扩张,他和林萧两个人,要活下去,就得先找个地方藏身。
他想起离京城三百里外,有一座废弃的道观,叫青松观。那是他三年前路过时发现的,地势偏僻,周围没有村落,是个藏身的好去处。
等林萧伤势好转,就带他去那里。
龙允收起刀,走到洞口,看了看天色。
乌云压得很低,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