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浓稠如墨，杭州城西的巷弄里，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
两道黑影贴着墙根疾行，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龙允走在前面，手中短刀刀尖朝下，血珠顺着刃口滴落，在青石板上洇开细小的黑点。
叶孤帆跟在他身后三步处，目光扫过两侧屋顶，右手始终搭在剑柄上。
“前面那家布庄，后院就是影阁的联络点。”龙允压低声音，“情报上说，今夜有杀手在那里交接。”
叶孤帆没说话，只点了点头。
两人在巷口停下。
布庄门板紧闭，二楼窗口透出一点烛光。
龙允贴着墙根摸到侧门，从怀里掏出一根铁签，捅进门缝拨了两下，门栓轻轻弹开。
他推门闪身进去，叶孤帆紧跟着进入，反手将门虚掩上。
院子里堆着几匹粗布，空气中弥漫着染料和霉味。正屋的窗纸上映出一个人影，正低头翻看什么东西。
龙允朝叶孤帆打了个手势，自己贴着墙根绕到窗下。
屋内那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抬头，烛火一晃。
龙允不再犹豫，一脚踹开窗户，整个人翻入屋内，短刀直刺对方咽喉。
那人反应极快，向后一仰，同时右手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剑身如毒蛇般抖直，刺向龙允小腹。
龙允侧身避过，刀势不变，手腕一翻，刀刃贴着对方的剑身滑了过去。
金铁交击声刺耳作响。
叶孤帆从正门撞入，剑光如匹练，直取那人后背。
那人腹背受敌，却不慌乱，软剑一抖，剑尖点向龙允手腕，同时左脚后撤半步，身形一矮，竟从叶孤帆剑下钻了过去。
龙允看出此人功夫不弱，至少是影阁银牌杀手的水准。
三人在这间狭小的屋内缠斗了十几个回合。
龙允的刀法走的是刚猛路数，每一刀都带着风声；叶孤帆的剑则轻灵刁钻，专攻对方下盘和肋下空档。
那杀手虽厉害，但以一敌二，渐渐落了下风。
龙允看准时机，虚晃一刀，引得对方出剑格挡，叶孤帆的剑趁机从他左肋下刺入，剑尖挑破衣襟，划出一道血口。
杀手闷哼一声，身形一滞。
龙允抓住这个空当，左手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钱，屈指弹出，正中对方膝弯穴道。
那人腿一软，单膝跪地。
龙允上前一步，刀背狠狠砸在他后颈上。
杀手眼前一黑，扑倒在地。
龙允收了刀，将人拖到院中，用麻绳捆住手脚，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破布。
叶孤帆在屋里翻找了一圈，找出几封信件和一张地图，摊在桌上细看。
“都是些寻常的联络记录。”叶孤帆摇头，“没有关于毒药的消息。”
龙允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杀手，走到井边打了一桶冷水，泼在对方脸上。
那人猛地呛醒，挣扎了几下，发现手脚被捆，眼中的惊恐很快变成了狠厉。
龙允蹲下身，抽出短刀，在他面前晃了晃。
“我问，你答。”
杀手咬着牙不说话。
龙允也不多话，刀尖抵住对方的左手小指，稍一用力，指甲盖被挑飞，血珠涌出。
杀手发出一声闷哼，额头青筋暴起。
“影阁在杭州的基地在哪里？”
杀手喘着粗气，仍不开口。
龙允的刀移向下一根手指。
“我说。”杀手终于撑不住，声音沙哑，“西湖，湖心岛下。”
龙允和叶孤帆对视一眼。
“岛下面？”
“岛内挖空了，有暗道通水底，入口在岛北的假山石下。”杀手一口气说完，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瘫软在地。
龙允没有放下刀。
“毒药呢？你们在研制什么毒药？”
杀手眼神闪烁了一下，但看见龙允手里的刀又动了，连忙道：“是一种叫‘醉春风’的毒药，无色无味，混入酒水或茶水中，服下后半个时辰内发作，内力越强的人，毒发越快。”
“发作后会怎样？”
“先是浑身麻痹，接着神志不清，最后会陷入昏迷，七天之内若没有解药，经脉尽断而亡。”
龙允握刀的手紧了几分。
“准备用在什么地方？”
杀手沉默了几息，低声道：“武林大会，峨眉派主办，各派掌门都会到。影阁打算在宴席上下毒，一举控制所有人。”
龙允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
叶孤帆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距离武林大会，只剩不到二十天。
龙允回头看了一眼叶孤帆：“这消息可靠吗？”
“他说的细节和之前我们查到的线索对得上。”叶孤帆皱眉，“影阁确实在暗中收集各派掌门的饮食喜好，我之前还觉得奇怪，现在看来，他们早有预谋。”
龙允蹲下身，盯着杀手：“实验室在湖心岛的具体位置？”
“岛心有一口枯井，井壁上有暗门，进去之后是一条石阶，直通地下的石室。”杀手已经彻底放弃了抵抗，“看守很严，至少要十名银牌杀手，还有一名金牌统领坐镇。”
龙允记下这些信息，站起身来，看了叶孤帆一眼。
叶孤帆明白他的意思，从怀里掏出一枚药丸，塞进杀手嘴里。
“这是七日断肠丹，你若说的是真话，七日后我们自会给你解药。若有一句假话，你就等着肠穿肚烂而死。”
杀手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龙允将他拖进柴房锁好，然后和叶孤帆从后门离开，消失在夜色中。
两人回到客栈，关好门窗，在桌边坐下。
龙允倒了两杯冷茶，推给叶孤帆一杯。
“时间太紧了。”他喝了一口茶，“要潜入湖心岛，又要找到实验室，还要摧毁毒药，二十天根本不够。”
叶孤帆端着茶杯，没有说话。
龙允继续道：“而且影阁既然敢把基地设在西湖下面，说明他们经营多年，防御必然严密。我们两个人，硬闯是送死。”
叶孤帆放下茶杯，抬眼看着龙允。
“你说得对，硬闯不行。但我们可以换个思路。”
龙允扬了扬眉毛。
叶孤帆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上画了一个简单的图。
“湖心岛不大，四面环水，水下有暗道，说明入口不止一个。我们不必从正面突破，可以从水下潜进去。”
“水下？”龙允皱眉，“你水性好，我不行。”
“不需要你泅水。”叶孤帆道，“我认识一个老船工，他年轻时在西湖底摸过暗河，知道一条通往岛心附近的水道。我们可以从那条水道潜入，避开正面守卫。”
龙允思索了片刻，点了点头。
“就算能进去，摧毁实验室之后，怎么脱身？”
叶孤帆笑了一下：“那就要看我们的运气了。只要毒药被毁，影阁的计划就泡汤了，至于能不能活着出来，那是后话。”
龙允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也笑了。
“行，那就赌一把。”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经是三更天了。
龙允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望向西湖的方向。
月色下，湖面平静如镜，湖心岛的黑影轮廓隐约可见，像一头蛰伏在水中的巨兽。
那座岛下面，藏着足以撼动整个武林的阴谋。
而他，必须赶在武林大会之前，把这个阴谋彻底掐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