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西湖水面泛着碎银般的波光。龙允蹲在岸边柳树下，指尖捻起一块湿泥，在脸上抹了两道，回头看向身后七名精锐。
叶孤帆已经换好水靠，腰间挂着两个皮囊，囊口用蜡封得严实。他朝龙允点头，压低声音道：“湖心岛上的暗哨每隔一炷香换一次岗，换岗时会有半盏茶的空隙。”
“够用了。”龙允拍了拍腰间短刀，率先滑入水中。
湖水冰凉，贴着皮肤往骨头缝里渗。龙允屏住呼吸，双手拨开水草，沿着湖底一条暗沟向前潜行。这条水道是前几日探子花重金从一名老渔夫口中买来的情报，据说是当年修建湖心岛时留下的排水通道，入口藏在荷叶丛下。
叶孤帆紧随其后，手中攥着一根细绳，绳尾系着七颗铜铃，每隔一段距离便轻扯一下，给身后的人传递方向。
水底的光线越来越暗，龙允的手掌触到一块石板，边缘凿着粗糙的凹槽。他摸到凹槽底部，指尖探到一处松动的石块，用力一撬，一股水流裹着泥沙涌了进去。他侧身挤入洞口，脚下踩到湿滑的石阶。
从水里冒出头时，龙允先听见了滴水声，随后闻到一股霉味和铁锈气混合的气息。他单手撑住石壁，翻身跃出水面，短刀已经出鞘。
通道尽头是一扇铁门，门上铸着两排拳头大的气孔。叶孤帆从水囊里掏出一根细铁丝，插入锁孔，耳朵贴上去，手指轻轻转动。几息后，铁锁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龙允推开铁门，眼前是一条横向的甬道，两侧石壁上每隔三步插着一盏油灯。甬道尽头站着两名守卫，背对这边，正低声说着什么。
他没有犹豫，脚步轻点地面，借着油灯照不到的阴影贴近。守卫察觉身后有异时，龙允的刀柄已经砸在其中一人的后颈，同时左手扣住另一人的下巴，用力一拧。
两具身体软倒，龙允扶住他们，轻轻放在墙边。
叶孤帆跟上来，蹲下检查守卫的衣领，翻出一枚铜牌，上面刻着“丙七”二字。他把铜牌收进怀里，抬头看向甬道尽头那扇雕着兽头的石门。
“这扇门后面应该就是核心区域。”叶孤帆伸手在石门边缘摸了一圈，指尖触到几处细小的凹槽，“机关在门内，需要从里面打开。外面只有一道暗锁，但锁芯用了三层连环扣。”
他从腰间解下一把细长的铁钎，插入锁孔，手指极快地拨动。龙允背对着他，目光扫过甬道两侧的墙壁，耳朵捕捉着任何不属于这里的声响。
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功夫，石门内部传来一声沉闷的机括转动声。叶孤帆额头沁出细汗，手上动作却没停，又拨了两下，石门终于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间石室，约莫两丈见方，四壁摆满了木架，架上码着一排排青瓷坛。石室中央的石案上摊着几卷兽皮，旁边搁着笔砚和几盏未干的墨迹。
龙允走到石案前，拿起一卷兽皮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记录着各种毒药的配比和试毒记录。他翻到最后一页，目光停在末尾一行字上：“解药配方唯尊主独掌，每月初一方可领取次月解药。”
“影阁尊主。”龙允低声念出这个名字，指尖在兽皮上轻轻敲了两下。
叶孤帆已经走到木架前，拿起一只青瓷坛，揭开坛口的蜡封，凑近闻了闻，脸色微变：“是‘三日夺魂散’，遇水即化，无色无味，服下后三日内若无解药，五脏六腑会慢慢溃烂而死。”
龙允将石案上的兽皮全部卷起来，塞进防水皮囊里，又走到木架前，挑了几只不同颜色的瓷坛，分别用布包好。他抬头环视石室，目光落在墙角一处暗格里。
暗格没有上锁，打开后里面放着三只铁盒。龙允掀起盒盖，里面是一排排细小的瓷瓶，瓶身上贴着红签，写着“七日断肠”“红颜枯骨”“九幽散”等名字。
“这些都是成品。”叶孤帆探头看了一眼，声音发紧，“够毒死半个杭州城的人。”
龙允把铁盒也装进皮囊，沉声道：“还有没有别的出口？”
叶孤帆走到石室对面，伸手在墙壁上敲了敲，指节敲到第三块石砖时，声音明显空洞。他拔出匕首，撬开石砖，后面露出一条窄道，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可以走，但不知道通向哪里。”叶孤帆侧耳听了听，窄道里没有风声，也没有水声。
龙允看了一眼石室中央的石案，又看了看四壁的木架，从怀里掏出一只火折子，递给叶孤帆：“你带人先走，把资料和毒药带出去。我留下断后，炸掉这里。”
叶孤帆接过火折子，没有多问，转身朝外打了个手势。七名精锐鱼贯而入，叶孤帆领着他们钻进窄道，临行前回头看了龙允一眼，低声道：“小心。”
龙允等他身影消失，才从腰间解下三只铁管，那是特制的炸药，引线只有一尺长。他把铁管分别塞进木架底部和石案下方，将引线拧在一起，剥开线皮，露出里面的火药。
就在这时，他听见石室外传来脚步声，不止一个人，正在朝这边靠近。龙允将火折子塞进嘴里咬住，双手快速将引线理好，整个人贴着石门一侧的墙壁站定。
脚步声越来越近，石门外的守卫似乎发现了什么，有人喊了一声：“丙七那边的灯怎么灭了？”
紧接着是拔刀声。
龙允深吸一口气，火光映在他瞳孔里，那一瞬间，他想起了方才翻阅的兽皮记录上，那句“解药配方唯尊主独掌”的话。他必须活着回去，那些资料和毒药，是他们找到解药的唯一线索。
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三道身影冲了进来。龙允咬住火折子，右手拔刀，迎着第一个人的刀锋撞了上去。刀与刀碰撞的瞬间，火星四溅，他侧身避开第二人刺来的剑，左脚踢在第三人的膝盖上，趁对方失去平衡，刀柄狠狠砸在对方太阳穴上。
三个人倒下的动作几乎同时发生，龙允没有停顿，将火折子凑到引线上。引线“嗤”地一声蹿出火花，他转身朝窄道扑去，身后传来守卫的惊呼和怒骂。
他钻进窄道，手脚并用向前爬，身后脚步声紧随而至。窄道越来越陡，似乎是在向上倾斜，空气也变得潮湿起来。龙允爬了大约二十丈，前方出现一丝光亮，叶孤帆的声音从洞口传来：“快！”
龙允纵身跃出洞口，落在湖边的芦苇丛中。叶孤帆伸手拉住他，两人刚跑出几步，脚下地面猛地一震，闷响从地底传来，湖心岛上的树木簌簌摇晃，惊起一片夜鸟。
龙允回头看去，湖心岛中央塌陷下去一块，尘土冲天而起，混着火星和浓烟。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看向叶孤帆怀里的皮囊，低声说：“东西都带出来了？”
“全部。”叶孤帆拍了拍皮囊，目光落在龙允脸上，“这趟没有白跑。”
龙允点了点头，目光却沉了下去。解药配方只有影阁尊主掌握，这消息比找到毒药本身更让人心寒。他转头看向湖心岛上仍在升腾的烟尘，心中盘算着下一步该去哪里找这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