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的短刀还滴着血,那是第三护法的血。
他站在青石台阶上,胸膛起伏的幅度比方才大了些,但握刀的手依然稳如磐石。
身后传来闷响,第三护法仰面倒下,胸口那道刀痕从右肩一直拉到左肋,鲜血浸透了黑色的夜行衣。
龙允没有回头。
他的目光穿过庭院,落在那座亮着灯火的暖阁上。阁门敞开,沈长风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神色从容得像在赏花。
“还剩两个。”龙允开口,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得很远。
他知道沈长风听得见。
果然,沈长风放下茶盏,拍了拍手。
“龙允,你比我想的有本事。不过,你以为能走到我面前?”
话音未落,东西两侧的暗影里同时掠出两道身影。
一高一矮,高的使双钩,矮的握短刺。
龙允认出了他们。四护法排名第二的“铁钩”孙望,和排名第一的“无影刺”鬼手婆。
这两人曾联手截杀过青城派一位长老,江湖上恶名不小。
龙允没有废话,将短刀横在胸前,刀尖斜指地面。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绵长,每一次吸气都像要把整座院子的空气纳入胸腔。
孙望率先动了。双钩交错,划出两道寒光,直取龙允脖颈和腰腹。
龙允错步侧身,短刀贴着左钩的弧面滑过,溅起一串火星。
鬼手婆从背后扑来,短刺无声无息,直刺龙允后心。
龙允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向前一扑,左脚在石阶上蹬了一下,整个人贴着地面滑出三尺。鬼手婆的短刺刺空,正要变招,龙允已经翻身站起,短刀由下往上撩起。
这一刀来得又快又刁。
鬼手婆只能后仰,刀锋擦着她的鼻尖划过,削断了几根头发。
龙允不给她喘息的机会,刀势不停,横削、直刺、斜劈、上挑,四刀连成一气,刀刀不离鬼手婆的要害。
鬼手婆被迫连退七步,每一步都踩碎了脚下的青砖。
孙望从侧面杀到,双钩夹击。龙允忽然收刀,身体向左一拧,右脚踢在孙望的钩背上,借力旋身,短刀顺势斩向孙望的肋下。
孙望急忙收钩格挡,却被龙允这一脚踢得重心不稳,整个人向后踉跄。
龙允没有追击,而是站定,刀尖再次指向地面。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了些,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孙望和鬼手婆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个年轻人,竟能在两人的夹击下从容进退,还能找到反击的机会。
鬼手婆眯起眼,声音沙哑:“你这是什么刀法?”
“正气刀。”龙允淡淡说道,“专杀你们这种人的刀法。”
这句话像把火,点燃了鬼手婆眼中的凶光。
她不再说话,与孙望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同时扑上。
这一次,两人不再留手,双钩和短刺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要把龙允绞碎。
龙允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他忽然闭眼,又猛然睁开。
那一刻,他眼前浮现的不是刀光剑影,而是那些被沈长风害死的无辜百姓,是那些在矿山里累死的矿工,是那些被逼得家破人亡的苦命人。
他握刀的手,突然变得无比坚定。
刀起。
只是一刀。
这一刀平平无奇,没有花哨的变化,没有繁复的招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一刀,从右向左横斩。
但孙望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他发现,这一刀的角度,恰好封死了他所有进攻的路线。他无论从哪个方向出钩,都会撞上刀锋。
他只能退。
但鬼手婆没有退,她的短刺已经递出,距离龙允的咽喉不到三寸。
龙允的刀忽然变向,由横斩变为上挑,刀尖擦着鬼手婆的手腕划过。
鬼手婆惨叫一声,短刺脱手,手腕上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龙允没有停,刀身一翻,刀背砸在鬼手婆的肩头,将她整个人砸得单膝跪地。
孙望见势不妙,想逃。
龙允一脚踢起地上的青砖碎块,砖块呼啸而去,正中孙望后膝。孙望吃痛,脚下一软,栽倒在地。
龙允走过去,将刀架在孙望脖子上,沉声道:“你的命,我留着,让官府来判。”
孙望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龙允收回刀,转身,朝暖阁走去。
这一次,没有人再拦他。
暖阁的门被推开,沈长风依然坐在太师椅上,脸上的从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到了极点的神色。
“龙允,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沈长风的声音低沉,像毒蛇吐信。
“知道。”龙允走进暖阁,短刀握在手中,“我在替天行道。”
沈长风忽然笑了,笑声阴恻恻的,让人后背发凉。
“替天行道?你算什么东西!”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双手齐出,十指指尖泛着乌青的光泽。
那是他练了三十年的“阴风毒爪”,中者毒性入骨,不出一时三刻就会毙命。
龙允没有退。他迎了上去,短刀直刺沈长风心口。
沈长风侧身避过,左手爪抓向龙允的右肩,指尖带着一股腥风。
龙允沉肩,刀身横拍,挡开一爪。
两人在暖阁中交手,桌椅板凳被踢得东倒西歪,墙上的字画也被劲风撕裂。
沈长风的毒爪的确厉害,每一爪都带着毒性,龙允不敢让他的指甲碰到自己分毫,只能凭借短刀的灵活和脚步的变化周旋。
二十招过去,两人不分胜负。
龙允的呼吸越来越重,前面的几场交手消耗了他大量体力,握刀的手已经开始微微发颤。
沈长风也察觉到了,冷笑道:“撑不住了吧?”
他的攻势更加凌厉,双爪交替抓出,逼得龙允连连后退。
龙允背靠墙壁,已经退无可退。
沈长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右手爪直取龙允咽喉。
就在这一瞬间,龙允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沈长风以为他力竭,以为他退无可退,以为这一爪必定得手,所以露出了破绽——他的右手和身体之间,空出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龙允的刀,就从这条缝隙里穿了过去。
“流星逐月!”
刀光一闪,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沈长风只觉得右肩一凉,低头一看,半截刀身已经刺穿了他的肩膀,鲜血顺着刀身往下淌。
龙允握着刀柄,没有拔出来,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你输了。”
沈长风疼得脸色发白,咬牙道:“你……你这是什么刀法?”
“我说了,正气刀。”
龙允拔出短刀,沈长风闷哼一声,单膝跪地。
他抬头,眼中满是怨毒和不甘,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
龙允一愣,随即看到沈长风身后的墙角,堆着几个黑漆漆的油桶,引信就藏在油桶下面。
沈长风要引爆炸药,把这里所有人都炸死。
龙允来不及多想,一个箭步冲上去,短刀横削,将引信齐根切断。
沈长风手中的火折子刚凑到引信前,已经被切断的引信掉在地上,熄灭了。
沈长风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龙允一脚踢开火折子,抓着沈长风的衣领将他提起来,一字一句道:“你作恶多端,今天,该有个了结了。”
沈长风颓然低头,肩膀上的血还在流,染红了地面。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龙允的短刀上,刀身还带着血,在月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走出暖阁,夜风吹来,带着血腥味,也带着一丝凉意。
龙允抬头,看着天边的月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一刀,为那些死去的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