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允站在黄山脚下,晨风穿过松林,带着山泉的凉意扑面而来。身旁的枣红马喷了个响鼻,甩了甩鬃毛,像是在催促他上路。
身后传来脚步声,龙允转过身,沈清秋已经走到近前。她今日没有佩剑,素白的衣裙外罩了件淡青色的披风,长发只用一根银簪挽起,看上去比平日少了几分锐气,多了些柔和。
“此去路远,保重。”沈清秋从袖中取出一个香囊,浅蓝色的绸缎上绣着几株青竹,针脚细密,看得出是花了心思的。
龙允接过香囊,指尖触到那粗糙的绣线纹路,知道这是她亲手所做。他低头看了一眼,小心系在腰间。
“我会随身带着。”
沈清秋嘴角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最终却只点了点头,往后退开半步。
叶孤帆这时走上前来,手里捧着一柄连鞘长剑。剑鞘通体乌黑,没有多余装饰,只在吞口处嵌了一枚暗红色的玛瑙。
“这剑跟了我六年,杀过不少宵小,也陪我走过许多路。”叶孤帆将剑递过来,“如今我用不着了,你拿着。”
龙允没有推辞,双手接过,拔剑出鞘三分。剑身泛着青灰色的寒光,刃口打磨得极薄,透出一股凛冽的杀意。
“好剑。”龙允收剑入鞘,郑重抱拳,“二位的情谊,龙允记下了。”
叶孤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多说。
龙允将剑挂在马鞍旁,又接过沈清秋递来的干粮包裹,系在行囊上。他牵过缰绳,翻身上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山门。
黄山的云海翻涌如潮,层层叠叠的白雾在山峰间奔流,时有山峰在云隙中露出青黑色的脊背,又迅速被雾气吞没。这景象与来时并无不同,但龙允心中清楚,再踏上这条路时,身边的人已经换了。
他深吸一口气,不再回头,两腿轻夹马腹,策马沿着山路缓缓前行。
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山路两侧的树木渐次后退,透过头顶枝叶的缝隙,能看见天空正从灰白转为澄澈的蓝色。
龙允扶着腰间的香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几道绣线。江湖上走,哪有不挨刀的。他曾在风雨中独行,在刀光剑影里挣扎求生,那些日子像是隔着一层薄雾,看得见,却已经摸不着了。
从今往后,肩上多了一份牵挂,脚下也多了一份方向。
马行至山脚,龙允勒住缰绳,路旁有一块青石,上面刻着“黄山”二字,字迹已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他翻身下马,在石前站了片刻,抬手在石面上轻轻拂过,指尖沾了些许青苔的湿意。
江湖路远,山高水长。这一站是黄山,下一站在哪里,他还没有想好。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已经在路上。
龙允重新跃上马背,抖了抖缰绳,枣红马打了个响鼻,迈开蹄子,沿着官道往东南方向奔去。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灌进衣领,带着尘土和草木的气息。龙允半眯着眼,任由马蹄声在身后渐渐远去。他脑中翻涌着许多念头,却一个也抓不住,索性不去想,只管望着前方的路。
路边的田野里,农人正在弯腰插秧,偶有孩童追逐嬉闹,笑声顺着风飘过来。远处炊烟袅袅,几户人家正在准备午饭。
龙允策马从村口经过,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站在路边,手里捧着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清水。她看见龙允,怯生生地递过来,嘴里含含糊糊说了句什么。
龙允翻身下马,接过碗,仰头喝了一口,清水甘甜,带着井水的凉意。他将碗还回去,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塞进小女孩手里。
“买糖吃。”
小女孩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龙允已经翻身上马,扬鞭而去。
又行了半个时辰,官道在一处分岔口分成了两条。左边一条通往繁华的城镇,右边一条则沿着山脚蜿蜒,不知通向何处。
龙允勒马停下,看了看两条路,又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香囊,目光落在马鞍旁那柄乌鞘长剑上。
他忽然笑了一下。
鞭梢轻扬,落在马臀上,枣红马长嘶一声,朝着右边那条山路奔去。马蹄扬起尘土,在身后拖出一条长长的黄龙。
山路越来越窄,两旁的树木越发茂密,枝叶交错,几乎遮住了头顶的天空。光线变得幽暗,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腐叶的味道。
龙允放慢马速,目光扫过两侧的林间。忽然,他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兵刃交击的声音,夹杂着几声怒喝。
他勒住马,侧耳听了几息,辨出声音来自前方约莫百步外的山坳。
人在江湖飘,哪能事事都绕路走。
龙允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路边一棵松树上,拔出挂在马鞍旁的长剑,循着声音的方向,压低身形,沿着林间小道摸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