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石门在身后闭合,发出低沉轰鸣。
林洛站在门口,环顾四周。
洞府嵌于玄青峰山腹,四壁青玉岩砌成,天然聚灵纹路在石壁上蔓延,地底灵气源源不断引入室内。
一丈见方的修炼室,角落一张石床,床边一方石台,台上一盏长明灯。
火苗静静燃烧,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寒烟阁就在百丈外。
那道清冷气息如孤月悬于山巅,不染尘埃。
林洛盘膝坐下,取出苏寒烟给的玉简。
简身霜纹浅淡,像被人以神念无数次拂过。
神识探入,浩繁信息涌入识海,里面记载的是一位金丹中期修士数百年的修炼心得。
从筑基到结丹的每个关卡,灵力运转的每一条细微脉络,突破时神识与肉身如何配合,真气压缩的深浅分寸,应有尽有。
字迹清冷峻峭,一如其人,没有半句赘言,句句切中要害。
林洛心中一震。
这份礼太重了,放在外面,足以让中小型宗门抢破头,她就这样给了他。
他收好玉简,闭目内视。
筑基中期已臻圆满,丹田灵力湖泊波澜不惊,湖面下暗流涌动。
一道无形的槛横亘在中期与后期之间。
该冲关了。
他把小白从灵兽袋中轻轻放出。
小家伙蜷成一团,银白毛发失去往日光泽,呼吸浅淡几不可察。
秘境一战耗尽它全部力量,至今未醒,好在气息沉厚安稳,倒比从前更稳。
“安心睡吧。”他将小白收回灵兽袋。
玄青宗的水很深,能保他一时,保不了一世。
张家那门没来由的敌视,注定他日子不会安宁。
苏寒烟一直护他,可眼下看来,她在宗内势力单薄,自己说不定还会拖累她。
唯有自身实力足够强大,才握得住自己的命。
林洛决定立即闭关,冲击筑基后期。
不过在那之前,他要做些准备。
第二日,他向苏寒烟请了一日假。
下一步的打算,他心中已基本规划好了。
她没有问缘由,只淡淡点头,他也不多解释。
他向来不习惯把自己的事宣之于口,尤其不愿让人知晓沐清璃的存在。
那是他在这异世最深的牵挂,藏得越深,她越安全。
玄青城比白日更热闹了几分。
暮色从天际线漫过来,给城池镀上一层昏黄的边,街两侧灵灯次第亮起,青石板路照得斑驳陆离。
林洛打听了几家店铺,先进百宝阁分店购置了两份修炼资源,掌柜满脸堆笑送出大门很远。
随后穿过两条街,在一家气势恢宏的店铺前驻足。
“通达天下。”
匾额四字以灵墨写成,笔画间灵光隐现。
万通驿行的店面比碎星城还气派。
三尺高的柜台后,中年管事正低头核对玉简账本。
林洛走到柜前,直奔主题,“掌柜的,寄送物品,经碎星城,送碎星大陆灵剑峰,收件人沐清璃。”
管事抬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又落向腰间玄青宗内门令牌,神色恭谨几分:“原来是玄青宗的仙师,跨大陆递送,资费……”
“我知道。”
林洛将储物袋放上柜台,附一枚玉简。
玉简里记了他这些年的经历和往后打算,不便说、不必要说的,自然不会录进去。
云氏兄妹已随林疏影的安排去了落雁城,也不必多提。
总之一个目的:让她安心修炼。
管事神色微变,也不多问,神识探入将物品一一清点:
“五日抵碎星城,十日达青阳城,转送灵剑峰,月内可至。客官尊姓大名?”
林洛顿了顿:“林医生。”
管事一愣,这名字……随即低头登记。
林洛依数付了灵石,收好凭据玉简,走出驿行。
暮色已深,灯笼在风中轻晃。
林洛忽然停下脚步。
有人跟踪!
他面色如常,脚步不乱,经过灵果摊时借弯腰挑选的间隙,神识向后扫去。
百丈外,一道灰色身影立在灯笼照不到的阴影里,斗笠遮面,看不清面容。
那股气息阴冷锐利,像潜伏暗处的野兽,随时择人而噬。
天元宗的人?
念头一闪而过。
林洛抛下手中灵果,继续前行,大脑中飞速盘算着。
跟踪者只有一人,筑基后期,始终吊在百丈外,不知是何目的,但他必须甩掉这条尾巴。
他拐进一条小巷,脚步加快,身后气息随之加快,不远不近。
巷子尽头,立着一道玄青身影。
张钦文?
他抱着剑斜倚墙边,嘴角似笑非笑。
“林师侄,这么晚了,一个人下山做什么?”
张钦文神态慵懒,慢悠悠开口。
“买些杂物,不劳张师叔费心。”
“杂物?”
张钦文直起身,向前两步,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
“我怎听说,你去了万通驿行,寄了一堆东西去青阳城方向?”
林洛心中一凛。
张钦文在监视他。
“师叔的消息倒是灵通。”
“玄青宗的地盘上,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事情?
“你才入门第一日,就急着往外寄东西,未免太可疑。寄给谁?是不是天元宗?”
这帽子扣得又快又狠。
林洛没有理会:“弟子在落仙谷十年,有些旧识未断,寄些物资过去。”
“倒是张师叔,深夜不在洞府清修,专候弟子于此。弟子惶恐,这份照拂,怕受不起。”
“旧识?”
张钦文不接他后面的话,逼近一步,距离不足三尺,金丹威压无声弥漫,沉沉压上肩头,
“什么样的旧识,值得你用内门弟子身份,深夜独行,专挑偏僻巷子走?”
骨骼滞涩,灵力迟滞半分。
林洛暗运改进版《青元诀》,卸去大半压迫。
“弟子行走在外,习惯谨慎些。这也有错?”
张钦文盯着他,目光如刀,嫉恨与不甘压得太久,几乎藏不住。
林洛心知,这妒火因苏寒烟而起。
“谨慎?”
张钦文冷笑,
“我看是做贼心虚。”
话音未落,巷口传来脚步声。
那名灰衣跟踪者竟跟了上来,斗笠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
张钦文眉头一蹙。
灰衣人没说话,静静看了林洛片刻,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张钦文盯着那背影,神色变了变。
他也认出了那股气息,天元宗的人。
“原来如此。”
他收回目光,冷笑又深几分,
“林师侄,你的麻烦不小。天元宗已经盯上你了,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林洛没回答。
“意味着你活不久了。”
张钦文倾身,压低声音,带着恶意的快意,
“小心你的小命。苏师姐护得了你一时,护不了你一世。”
说完,他退后一步,转身出巷,脚步声渐行渐远。
林洛独自站在巷中,灯笼光影在脸上摇曳。
张钦文的话击碎了心底最后一点侥幸。
不只是因为威胁,还有威胁背后的真相:他太弱了。
筑基中期,在金丹面前如蝼蚁。
张钦文能随意的用威压压他,天元宗探子能若无其事地跟着他,而他除了隐忍周旋,什么都做不了。
林洛抬头,望向玄青峰的方向。
苏寒烟给了他玉简、洞府,给了他一个安心修炼的庇护所,他不能辜负这份庇护。
更不能辜负那个等他的人。
林洛转身回山,他要闭关。
不顾一切地闭关。
他要冲击筑基后期,要冲击金丹,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变得足够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