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序原本盘算好了。
签完天庭顾问契约,手握元界通行令牌,接连理顺大宋商路、大秦军功统计,大明海防的活打算隔日再处理。
他构想的顾问日常:喝茶闲逛,偶尔出手出谋划策,剩下大把时间躺平养老。
入职第三天,理想彻底碎了。
现实公司那边,老板主管态度客气到反常,生怕他累着。
工位上无事可干,电脑文档开了一上午,茶水续了三杯,厕所来回跑了两趟。
实在闲得难熬,他借着玉佩开启通道缝隙,溜进元界喘口气。
光门刚落地,大宋青石板街上,三道身影迎面而立。
大明使者梳理海防巡逻路线,大清洋务派想要他核验新式机械图纸,大唐官员登门敲定诗会流程。
三张面孔齐齐望过来,陶序心里那点躺平幻想当场碎裂。
白天现实工位无所事事,入夜元界忙得脚不沾地。
大宋商部腾出一间偏厅,陶序端坐案前,铺开大量商路整改卷宗,提笔逐条批注。
仙童守在门口,捧着热茶往来更换,茶凉了立刻换新。
仙童满眼仰慕,认定陶序落笔迅捷,统筹之法深不可测。
仙童偶尔探头瞟两眼卷宗,上面无非生鲜绿色通道规划、铁器运输提前报备这类物流常规备注。
陶序抬笔换墨,余光撞进仙童亮晶晶的眼眸,心底一阵哭笑不得:他喵的,只不过换了个场地加班,怎么还被当成世外大能了。
忙完大宋卷宗,转头奔赴大秦军营。
短须武将已经把军功登记竹简制度铺开三支队伍,专门请他过来查验推行反馈。
陶序现场提出几条微调方案,拓宽竹简格子间距,更换笔尖更细的墨笔。
武将听得认真,当即安排人记录整改,神态像极了现实职场里认真接收产品反馈的中层。
走出营房天色灰蒙蒙,看不清时辰。掏出手机一看,现实时间晚上十点半,元界仅仅待了三个时辰,连续处理三件差事。
陶序站在营门外深呼吸,心底冒出清晰的念头:兜兜转转,本质还是打工。
顺路折返大宋老街,沿街商铺大多闭门歇业,门缝漏出点点油灯微光。
街边一家小面摊还在营业,陶序落座,摊主认出他,执意不肯收钱,连声说前辈操劳辛苦。
一碗热汤面热气扑面,氤氲了整张脸。白天清闲无事,夜里埋首处理元界杂事,昼夜颠倒的状态,他居然慢慢适应了。
陶序暗自吐槽,属实自己有点犯贱。
回到现实,瘫躺床上不足五分钟,手机亮起。张姨发来消息:“晚饭吃了吗?别总点外卖。”
“吃了一碗面。”
“工作别熬太晚,最近瞧着你气色不太好。”
陶序盯着消息沉默片刻,敲下一行字: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发送完毕,手机倒扣枕边。
闭上双眼,脑海反复盘旋各类数据、表格、待调整流程。
翻身裹紧被子,低声骂了一句:淦,走到哪都逃不开加班。
第二天陶序学精明了。
白天在岗佯装认真办公,悄悄借着令牌缝隙处理元界公务。
午休时在脑海推演大清器械图纸;公司季度规划会议召开,他走神拆解大唐诗会全套流程。
入夜踏入元界商部偏厅,案桌收拾妥当,仙童捧着整理完毕的卷宗等候,双手递上,郑重如同递交绝密文书。
陶序翻阅标注整改意见,门口忽然传来脚步声。
张姨立在门框边。
碎花外套,灰色旧棉拖,寻常小区买菜的打扮,突兀撞进元界古风场景,画面割裂得像是两幅贴图强行拼接。
她没有踏入厅堂,倚着门框,语气平淡,和小区楼道闲聊家常别无二致:“又忙到这么晚?我之前劝过你的。”
“张姨,你怎么进来的?”陶序放下毛笔。
张姨没有回答,走入屋内,将一碟热乎糕点摆在案角。
酥饼边缘烤得焦黄,热气缓缓升腾。
放下糕点转身离去,行至门口驻足:“事情永远做不完,人总要懂得歇一歇。”话语平平淡淡,如同叮嘱他记得晾晒衣物。
陶序望着碟中冒着热气的点心,愣了片刻。捏起一块入口,软糯清甜,味道和小区楼下张姨曾经塞给他的糕点一模一样。
几口咽下,继续低头翻看卷宗。
可翻过两页,心头骤然生出异样。张姨进出元界毫无阻碍,没有令牌,无需光门接引,如同串门寻常。
他凝视门口许久,强行压下心头的疑惑,继续处理公务。
理清大清机械图纸、敲定大唐诗会流程,陶序合上卷宗,舒展筋骨。
仙童手脚麻利收走文书,动作熟练,一看早已习惯。
走出偏厅,夜风裹挟青石板缝隙湿润潮气扑面而来。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踏入元界多处地点:招摇山营地、大宋商道、大秦军营,全部都是为公务前往,从没有安心闲逛。
陶序打定主意,去往南赡部洲走走。传闻那里山水灵秀,灵气充沛。
对照地图确认方向,沿着山路前行。
脚下路面从青石板过渡土路,继而变为碎石山道。
两侧林木逐步拔高,阔叶树木叶片色泽幽深,边缘浮动一层淡淡的银辉。
山风掠过,草木清香清爽,迥异大宋潮湿烟火气。
山路前方一支队伍缓步走来。
七八名白袍修士,袍边镶金线,长杆顶端悬挂白色旗帜。
队伍步伐整齐,行进不疾不徐,宛若仪仗出行。
队伍中央一顶轻纱轿子,帘幕低垂,看不清轿内之人。
陶序驻足路边避让,目光落在轿子侧面纹章:一对舒展羽翼纹样,线条流畅。图案莫名熟悉,一时想不起在何处见过。
领头白袍修士扫过陶序,视线短暂停留,随即收回目光,带队继续赶路。
队伍沿着山路向北渐行渐远,夕阳余晖浸染白袍金线,泛起暖光。
陶序伫立原地,猛然唤醒记忆。
高中历史课本,西方宗教传播插图,壁画里就存在近似羽翼轮廓。
队伍彻底消失于山路弯道,仅剩旗帜一角隐约掩映在树梢后方。
陶序低头搓掉指尖糕点碎屑,山涧流水声响顺着山风飘来。
南赡部洲本该是散心之地,却意外撞见这支神秘白袍队伍。
大宋商路、大秦军功、明清各类差事接踵而至,如今连偏远山野都出现未知势力。
陶序心里隐隐生出一股预感,天庭顾问所能接触到的元界版图,远比他原先认知辽阔。
大量隐秘事物,他还未曾窥见全貌,仅仅捕捉到一缕模糊影子。
他立在山道上没有动身,山风反复掀起衣摆,久久没有迈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