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府近日最热闹的闲话,全都围着大房嫡女乔文昭打转。
往日里,府中姑娘们日常无非描花、练字、学规矩、赴宴,个个守着世家闺秀的本分。
唯独乔文昭不一样,从摆摊卖卤味,到如今敲定开大酒楼,一步一步彻底跳出了闺阁女子的固有路子。
二房三房的婶母、堂姐妹们,私底下凑在一起,就没停过议论。
这天午后,阳光正好,后院花园的海棠开得繁盛。
一众旁支女眷坐在花下凉亭里,手里拿着针线做绣活,嘴上句句都在嘲讽乔文昭。
二房婶母轻轻捻着丝线,语气带着几分鄙夷。
“说句实在话,咱们乔家也是正经仕宦门第,老爷、公子都在朝中当差,体面尊贵样样不缺。好好的嫡小姐不做,偏偏跑去市井里和商贩争营生,实在荒唐。”
三房婶母跟着搭腔。
“摆摊赚点零碎小钱也就罢了,低调些旁人尚且不会多说。”
“如今竟还要盘铺面开酒楼,做得人尽皆知,往后外人提起乔家,第一想到的就是自家姑娘开饭馆,实在掉价。”
旁边几位堂姐也纷纷附和,语气里满是看热闹的戏谑。
“我看她就是赚了几日快钱,心思飘了,真以为经商是容易事?”
“酒楼开销大、琐事多、人情杂,哪里是街边小摊能比的?不出两月,铁定撑不住。”
“到时候赔了银钱又丢脸面,看她日后还有什么底气张扬!”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笃定,都等着乔文昭栽一个大跟头。
正好春桃端着一碟刚蒸好的山药糕、一壶桂花凉茶路过,将这些闲话听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憋着一口气,快步回了主院。
此时乔文昭正坐在廊下,手里拿着纸笔,细细勾画酒楼的简单布局,哪里做散客堂食,哪里隔雅间,后厨如何分区、伙计住处怎么安排,条理清清楚楚。
春桃把吃食轻轻放在石桌上,忍不住开口。
“小姐,方才花园凉亭里,二房三房的婶母和堂姐们,又在说您闲话呢!句句都说您开酒楼丢乔家脸面,还笃定您迟早亏本翻车!”
换做寻常闺秀,听见同族这般嘲讽非议,早就又气又委屈,要么争辩辩解,要么暗自难过。
可乔文昭听完,只是淡淡抬眸,唇角掠过一抹浅淡笑意,半点没放在心上。
“随她们说去。”
她放下笔,伸手拿起一块软糯的山药糕慢慢吃着,语气平和从容。
“她们一辈子困在深宅小院,眼里只有规矩体面、门第脸面,从不知立身之本从不是虚名,而是实实在在的本事和底气。”
“我不靠家族接济,不靠将来婚嫁,凭自己手艺赚钱,干干净净、堂堂正正,何来丢脸一说?”
春桃点点头,却还是愤愤不平。
“道理是这样没错,可她们句句挤兑人,听得实在不舒服!明明您凭本事赚钱,比她们只会啃家族体面强多了!”
“没必要争辩。”
乔文昭端起桂花茶抿了一口,清甜爽口,“人各有眼界,眼界不同,道理说不通。我与其浪费口舌辩解,不如专心把酒楼筹备妥当。”
说完,她便转头继续核对铺面装修、厨具采买、后厨规制,心态半点不受外界闲言影响。
不多时,徐氏听闻花园里的闲话,缓步走了过来。
她刚进门,便看见自家女儿神色平静,有条不紊打理各项事务,没有半分焦躁委屈,不由得心生欣慰。
徐氏落座,看着乔文昭,温声开口。
“昭昭,旁人的闲言碎语,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乔文昭坦然应声,“只是无关紧要的话,不值得放在心上。”
徐氏轻轻点头,眼底带着笃定与维护。
“你能这般从容通透,娘很安心。今日我便去替你把这些闲风闲气彻底止住。”
不多久,府中几位传闲话的婶母恰好来主院请安,想着顺带探探大房的口风,看乔文昭是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迟早收手。
几人刚进门,还未开口寒暄,徐氏便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却带着十足分量。
“几位弟妹今日在花园闲谈的话,我已然听闻。”
一句话,瞬间让几人脸上的笑容僵住,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徐氏端坐在主位,神色端正坦荡,不卑不亢。
“我乔家世代书香仕宦,讲究的是立身端正、行事光明。”
“昭昭摆摊、开酒楼,不偷不抢、不欺不骗,凭自己手艺劳作谋生,靠本事兴业增收,这是勤勉能干,不是短处,更不是丢脸。”
“多少世家女子困于后宅,一生依附旁人,无半点自主之力。昭昭能自立自强,积攒私产、立身成事,是我乔家的福气。”
“往后府中谁再以‘经商丢脸’非议她,便是眼界狭隘、心存刻薄,无事生非搅乱宅中安稳。”
一番话,条理清晰、底气十足,字字句句都站得住道理。
几位婶母瞬间脸色红白交替,尴尬无比,再也不敢多说半句嘲讽的话。
原本想好的一堆说辞、讥讽的话头,全数堵在喉咙里,一句也不敢往外吐。
她们本想借着规矩体面打压乔文昭,没想到徐氏直接把女子自立的道理摆得明明白白,彻底堵死了所有闲言碎语。
几位婶母只能讪讪陪笑,连连称是,乖乖请安退下。
自此,乔府内院再无人敢随意嘲讽乔文昭经商一事。
府内闲言彻底平息,乔文昭依旧一心扑在酒楼筹备上。
每日不是核对装修进度,就是筛选后厨伙计、敲定初步菜单,闲暇之余,还会在院里试做新的小菜、酱料,一遍遍调整口味,力求开业时做到完美。
她不辩不争、从容做事的模样,落在暗处一人眼中,格外清晰。
欧阳文靖今日依旧微服入城,本是顺路过来看看她的小摊生意,却无意间听见满城零星流传的闲话,又听闻乔府同族纷纷嘲讽、看轻乔文昭经商之举。
他立在街角柳树下,静静听了片刻旁人议论,心底感慨万千。
世间大多女子,活在旁人的眼光与规矩里,被几句闲言碎语、一点虚名体面,绑住一生。
唯独乔文昭不一样。
她清醒、独立、从容,不惧流言、不恋虚面,踏踏实实走自己的路,一步一步凭自己双手站稳脚跟。
旁人越是否定、越是嘲讽,她越是沉稳坚定,默默把事业越做越大。
这般心性、这般格局,远远胜过无数困于门第、流于俗套的世家之人。
看着主院之中,那个专心筹备酒楼、神色淡然自信的少女身影,欧阳文靖心底的心疼与敬佩,愈发浓重,心境也在不知不觉间,彻底改变。
微服到访的男主听闻外界非议,心底越发心疼、敬佩她的清醒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