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演练结束后的第二天,野战医院恢复了往常的秩序,但一种微妙的氛围却在医护人员之间弥漫开来。林清雪在演练中展现出的那种近乎“未卜先知”的伤情判断能力,成了不少人私下议论的焦点。
上午的联合大查房照常进行,由外科主任赵卫国带队,各科室骨干医师参与,对几位重伤员进行病情评估和会诊。林清雪作为战伤科代表,也位列其中。他们首先来到的是一位腹部遭受严重撞击伤的伤员病房。
赵主任仔细查看了病历和检查报告,眉头紧锁:“腹部体征不明显,但持续低血压,血色素缓慢下降,怀疑有隐匿性出血,CT显示并不典型。大家怎么看?”几位资深医师轮流上前检查,低声讨论着,意见不一。有的认为是腹膜后血肿,有的倾向肝脾等实质脏器迟发性破裂。
轮到林清雪时,她走近病床,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进行长时间的触诊或反复询问,只是静静地观察着伤员的面色、呼吸频率和身体不自觉的微小幅动。那种熟悉的预判感再次隐隐浮现——她能“感觉”到伤员腹腔内生命活力在缓慢流失,焦点集中在脾区。“我认为是脾脏包膜下破裂,出血相对缓慢,但随时可能转为真性破裂,需要尽快手术探查。”她的声音清晰而肯定。
话音刚落,病房内安静了一瞬。赵主任推了推眼镜:“林医生,你的判断依据是什么?CT结果并不支持脾脏明显破裂。”旁边一位姓王的主治医师也开口,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质疑:“林医生,临床诊断需要严谨的证据链,不能单凭直觉吧?我们面对的是真实的人命。”
林清雪的心微微一沉。她理解同事们的谨慎,也知道自己的判断方式在外人看来确实有些“玄乎”。她无法解释那种源于系统进化而来的预判能力,只能将其归咎于经验和直觉。“我观察了他的面色和甲床颜色,结合持续的低血压和血色素下降,以及他身体右侧肌肉不自然的轻微紧绷——这可能是疼痛放射或内脏牵涉痛的表现,综合判断,脾脏问题的可能性最大。”
王医生摇了摇头:“这些体征太非特异性了,很多情况都可能引起。我建议继续严密观察,完善检查,比如再做一次增强CT。”
林清雪看着病床上伤员额角渗出的虚汗和监测仪上不算平稳的生命体征曲线,心中焦急。她知道等待可能意味着错失最佳手术时机,但面对同事公开的质疑,她不能再坚持己见。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王医生说得对,谨慎一些是应该的。那就按您的建议,先完善检查。”
接下来的会诊,林清雪刻意放慢了节奏。面对其他伤员,她不再第一时间给出结论,而是像其他医生一样仔细进行每一项常规检查,反复比对数据,参与讨论时也多提出可能性而非斩钉截铁的断言。她看到一位伤员小腿骨折处伴有异常肿胀,凭借预判几乎能确定深静脉血栓已经形成,但没有直接说出来,只是引导性地建议:“是否需要排查一下下肢血管的情况?比如做个超声?”她又注意到另一位伤员肺部听诊有极其细微的异常杂音,预判提示早期感染迹象,也没有点破,只是提醒:“体温和血象虽然正常,但还是要警惕潜在感染,加强监测频率。”
她的转变被众人看在眼里。赵主任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没说什么。王医生等人则似乎松了口气,觉得这位年轻的女医生终于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会诊在一种表面和谐的氛围中结束,林清雪默默跟在队伍后面,心情有些复杂。她并不后悔隐藏能力,保护自己是必要的,但这种被迫压抑本能、无法全力施救的感觉让她胸口有些发闷。
走出病房,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她抬头,恰好看到厉战霆带着两名队员从医院另一侧走过,似乎在进行日常的安全巡查。他的目光扫过查房结束的医生队伍,在她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她迅速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她不知道他是否听说了演练和今天会诊的事情,但此刻不想从那双过于锐利的眼睛里看到任何探究或别的情绪。他没有停下脚步,很快带人走远了。她轻轻吐出一口气,决定先回自己的诊疗室——她需要一点时间来适应这种戴着“镣铐”行医的新状态,也要更加小心地隐藏好自己的秘密。毕竟,在这个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的边境之地,任何一点异常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