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古开天记》
第五十三章·神石
史书说，汉成帝时，有异石自天降，官员以为祥瑞，奏报天子。
天擦黑时，村口的老槐树下围了一群人。那石头半截陷在土里，灰里透青，表面有蜂窝般的凹坑。村里的小孩先看见的，说天上有火，掉下来了。大人们跑来，谁也不敢先碰。里正赶来，绕着那石头转了三圈，又蹲下，把手按上去。他说，还热。很快，县里的人连夜来了，打着火把，把石头用红布罩住。当夜，村口设了哨，谁也不许近。第二天，州里来了一队兵，把石头抬上牛车，牛都打晃。
男人挤在人群后头看。他女人拉了拉他袖口，说，走，回家。男人没动，说，再瞅一眼。那石头被抬上车时，从红布下露出一个小角，灰白，像块骨头。他忽然说，天上掉下块骨头，能是啥祥瑞。女人捂他的嘴。他不说了。回到家，女人把门关了，又用石墩顶上。她说，那话再说一遍，命就没了。他不说。可那晚，他睡到半宿，忽然坐起来，掀开窗纸。村口那边，火把还没灭。红光一晃一晃，照得他脸也红。他说，我见过那东西。女人也醒了，说，你见啥。他说，三年前，我在北山放羊，也见过这么块黑石。女人说，也是天上掉下来的？男人摇头，说，那回上头来人说，那是妖石，见之不吉，让全村移走。女人没作声。过了好一会儿，她把手搭在男人肩上，说，石头还是石头。前年叫妖，今年叫瑞。变的哪是石头。男人听了，慢慢躺下。窗纸还在颤。外头有风，像谁在轻轻吹那面红布。
后来，石头被运到城里。有人编了歌，说神石降世，天下将顺。县里让各村出人，往城隍庙前凑热闹。男人也被叫了去。到那儿，已人山人海。那石头供在高台上，下面摆着香案、猪头、红布。男人不往前挤。他在人群后头站着，远远看。那石头比在村里时更黑，像一块从炉子里扒出来的炭。他听见前头有人哭，说，祥瑞。听见又有人喊，说，天佑。风大，把那些声音卷起来，往街两边摔。他觉着耳根凉。他摸了摸怀里，是出门前女人塞的一块荞麦饼。还没冷透。
回来的路上，有人问他，那石头像啥。男人说，像我家灶膛里没烧完的炭。那人笑，说，你懂啥。男人也笑，没再说。到村口，天已黑透。他女人在门口等他。见他回来，先递水。他接过去，一口气喝了。水是凉的。他说，祥瑞，供着呢。女人说，供着好。供着，就没人说咱是妖了。他说，咱有啥妖。女人说，那年北山，你见着了。男人没再说话。他蹲下，把鞋脱了。脚趾缝里全是泥。他抠了两下，抬头看她，说，今晚有月亮。她抬头。天灰，月亮被云遮着，只一点白。她说，有，是凉的。他们便都笑了。像那两个字，也刚刚从云里漏下来，没落，只亮着。 — 这章没写“妖”和“瑞”谁对，只写一块石头，和两个人。写完了。不写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