熔岩荒原的风如刀割,刮过我布满裂纹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如同风铃碎裂般的鸣响——那是我体内高速旋转的磁感线在与外界气流摩擦。
矮了十五厘米的身高让视野变得低矮,我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看清远处那座被引力墙阴影笼罩的“回声部落”。
这里的地貌很奇特,地面并非坚硬的硅酸盐岩,而是一层厚厚的、多孔的浮石,踩上去会发出“空空”的回响,仿佛大地本身是一具巨大的、腐朽的骨骼。
根据幻境中那些模糊的地图记忆,这里是离我最近的人类据点。
但我现在的模样,比畸变体好不了多少。
我尝试控制体内的磁场。意念一动,周围散落的铁砂便顺从地附着在手臂上,形成一层粗糙的护甲。
螺旋切割的力场在指尖酝酿,发出低沉的嗡鸣。
但我立刻皱了皱眉——这力量太躁动,像一头关不住的野兽。
每一次运转,骨骼都会传来被拉伸的剧痛,那是引力坍缩留下的后遗症。
“不能在这里失控。”
我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砾。背上的烁光石头微微发烫,像是在回应我。
我压低身形,借着浮石堆的掩护,向部落潜行。
越靠近,空气中的频率越杂乱。
除了正常的部落心跳声,我还捕捉到了一种沉闷的、带着黏腻感的低频震动——那是某种大型畸变体在游弋。
翻过一道石梁,回声部落的全貌映入眼帘。
与其说是部落,不如说是一座监狱。
巨大的岩石壁垒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缝。而在壁垒之外,一只如同巨蜥般的畸变体正趴在地上。
它的身体半透明,内部流淌着粘稠的、发着紫光的液体,六只利爪深深抠进浮石地面,每一次呼吸,地面就随之起伏,发出令人心悸的“咕噜”声。
壁垒的哨塔上,几个守卫正拼命拉动某种共振弩,但射出的石弹打在畸变体身上,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这样下去,壁垒撑不过今晚。”一个苍老的声音从下方传来。
我循声望去,看到一个穿着破旧长袍的老者,正站在一块高耸的浮石上,仰头看着那只怪物。他的眼神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沉的绝望。
就在这时,畸变体似乎失去了耐心。
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猛地抬起巨尾,朝着壁垒最薄弱处抽去!
“轰!”
碎石飞溅。
壁垒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瞬间扩大了数倍。
部落里响起了妇孺的哭喊声。
不能再等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骨骼的哀鸣,从浮石堆后站起身。
我的出现并没有引起怪物的注意,它的感官似乎完全集中在眼前的“食物”上。
三十米。
我抬起右手,磁场在体内疯狂加速,空气中的铁元素迅速向我汇聚,在拳锋前形成一个微小的、高速旋转的等离子涡流——螺旋切割。
二十米。
我能闻到怪物身上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硫磺与腐肉混合的气味。
我的金属骨骼因为过度共振而发烫,皮肤上的裂缝渗出岩浆般的血液,瞬间被高温蒸发。
十米。
怪物终于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猛地回过头,六只浑浊的眼睛同时锁定了我这个“小不点”。它张开巨口,喉咙深处亮起危险的紫光。
就是现在!
“滚开!”
我暴喝一声,矮小的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如同炮弹般射向怪物。我没有攻击它坚硬的鳞甲,而是精准地将那螺旋状的等离子涡流,捅进了它张开的巨口!
“滋——!”
一声极其刺耳的摩擦声响起。螺旋力场瞬间侵入怪物体内,疯狂地撕扯、切割。怪物的瞳孔骤然收缩,喉咙里的紫光像是被掐断的电源,明灭不定。它的身体剧烈抽搐,六只利爪胡乱地抓挠着地面,将浮石刨出一道道深沟。
三秒。
仅仅三秒,怪物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然后像座倒塌的山丘般轰然倒地。它的头颅内部,传来一连串沉闷的爆响,那是螺旋切割彻底摧毁其内部结构的声音。
寂静。
整个战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我粗重的喘息声,和我体内磁感线高速旋转的低嗡。
壁垒上的守卫们目瞪口呆。那个站在浮石上的老者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我这具畸变的身躯。
“你……是谁?”他颤声问道。
我没有立刻回答。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刚才击杀怪物的瞬间,我能感觉到有一股微弱的生命频率从怪物体内流逝,融入了我的磁场。
这感觉很奇怪,既令人作呕,又带着一丝诡异的充实感。
我抬起头,看着老者,用那沙哑的嗓音说道:
“一个流浪者。”
我顿了顿,感受着背上烁光石头的温度,补充道:
“来送光的。”
老者沉默了片刻,忽然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壁垒上的守卫们也纷纷单膝跪地。
我没有理会这些。我转过身,望向荒原的尽头。
那只怪物的频率很弱,但我的身体却清晰地记录下了这种战斗的反馈。
磁场拳意不仅仅是破坏,似乎……还能吞噬?
“烁光,”我在心里默念,“这世上的黑暗,比我想象的还要多。
但我的拳头,也变得比想象中更硬了。”
我迈开步子,矮小的身躯在风中挺得笔直,走向那座刚刚打开的、充满未知与希望的部落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