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声滚过天际,雨点终于砸了下来。夜风呼啸得厉害,天边又撕开一道闪电,轰然炸开,仿佛劈碎了什么。
白栀子站在医院楼下,卫衣还披在肩上,却仍觉得浑身发冷。她和顾晨之间的冷战,在雨声里无声地延续。顾晨站在她身侧,低声说:“走吧,我送你回家,要下雨了。”
白栀子的脸色苍白,她猛地扯下肩上的卫衣,摔在地上,带着一股倔强的怒气:“拿开!”
顾晨的心一下子紧绷起来,嘴里几乎要冲出那句“别好心当驴肝肺”,却被心底的一抹软弱硬生生压了回去。他弯腰捡起地上的卫衣。而就在这一刻,白栀子突然哭了出来。她抽噎的声音带着颤抖,泪水滑落时仿佛绞碎了所有的委屈和痛苦。
天终于下起了蒙蒙细雨,伴随着雷鸣电闪,她不得不停住抽泣,抬起袖子用力擦去脸上的泪痕。泪珠混着雨水顺着脸颊滑落,刺痛了皮肤。她仰起头望着漆黑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雨丝如线般落下,在头顶织成一片水幕。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顺着发梢滴落,她匆忙辨认回家的方向,生怕自己走错路。
可惜她脑海中思绪紊乱,满是伤感的情绪让她整个人都魂不守舍,手脚僵硬,颤抖得不成样子,心里烦躁得堆成乱麻。
而顾晨,已经在几分钟前悄然离开。他如何离开的,无人知晓。或许只有他自己能解释这一切。顾晨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说不定他有异能。
半个小时过去了,白栀子仍旧站在医院门前的一处遮雨处。雨丝渐渐变得密集,转为小雨,她茫然无措,脑子里一片混沌,完全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当她终于辨明方向跑向家的时候,风穿过破旧的楼道,夹杂着沙沙声吹起地上的枯叶。千纸鹤在背包里晃动,发出轻轻的响声。她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冒出一丝迟疑和希望。
“小可爱们,你们会怎么看我?”玻璃瓶里的纸鹤轻轻摇晃,仿佛能听见白栀子说话。
雨点打在窗玻璃上,姥姥坐在屋里织毛衣,她怎么能料到白栀子在外边淋着雨回家。果不其然,门口传来一声带着虚弱又颤抖的声音。
“姥姥……”
刘长英放下手中的针线朝门的方向走去,看见白栀子蜷缩在门角,全身湿淋淋,膝盖紧紧贴着胸口。
“诶呦,我的小祖宗,你这上哪儿去了,怎么没打伞啊?都湿透了,你要是冻感冒了咋办?”
姥姥立刻忙活起来。白栀子听从姥姥的吩咐,先去洗个热水澡,再换身干净的衣服。可是她上哪儿都带着那本母亲留下的笔记簿,手指摩挲着封面的折痕。
刘长英端着热茶推门进来,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她没说话,只是摸了摸孙女湿漉漉的头发,温和说道:“睡觉前记得把头发吹干,别着凉了。”
“我没事。”白栀子只是轻轻回应,声音闷闷的。
刘长英看着她把脸埋进膝盖里,叹了口气,转身出去时带上了门。织毛衣的针线声从客厅传来,混着窗外淅沥的雨声,让这间屋子显得更寂静了。
白栀子伸手拉开抽屉,把笔记簿放了进去。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响亮。她又拿出了那个装满千纸鹤的玻璃瓶,指尖轻刮瓶身,有只翅膀微微翘起。
突然手机响了,白栀子险些把玻璃瓶摔地上。屏幕上亮起那个只有她自己才懂的符号——王楚梅打来的。
“栀子。”电话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蚊子叫,“马尚史带人来闯福利院了,他们要找证据……你妈妈的老同学陈医生,她掌握了你之前的医疗档案,或许能帮你找到突破口。”
白栀子握紧手机,指甲掐进掌心:“我说过不想查下去了。”
“可你妈留下的东西……”王楚梅喘了口气,“你知道的,只有你才能揭开真相。”
“你以为我会相信谁?”白栀子冷笑一声,“顾晨骗我,你呢?你又知道多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最终只剩下忙音。白栀子盯着屏幕看了许久,起身走到衣柜前,翻出一件外套。玻璃瓶塞进帆布包,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千纸鹤抗议一样。
走出家门的时候,雨下得更大了。白栀子二话不说,沿着泥泞的小路往医院的方向走。“欸!欸!我说你这个孩子,你又要去哪儿!”刘长英站在门口慌忙地催喊,却始终换不回来白栀子的回头,只看见白栀子离去的背影慢慢消失在雨幕尽头。
白栀子这下真的不害怕了。风卷过雨水扑在她的脸,她却丝毫不感到冷。路过街角的电话亭时,她停下脚步,犹豫了片刻就拨通顾晨的电话号码。忙音持续了很久,最后跳转到语音信箱。
白栀子放下电话听筒,正要离开。手机突然响起,是个陌生号码。
“白娟最后悔的就是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现在轮到你做选择了。”低沉的男声传来。
白栀子瞳孔骤缩,手微微发抖:“你是谁啊……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电话那头只剩忙音,没有回应。白栀子愣了愣,她收好手机,继续往前走。经过一个多小时后,终于看见医院模糊的轮廓了。身后传来脚步声,缓慢而沉重。白栀子回头,看见一个陌生男人站在那里,眨下眼,男人身后是一辆灰色的摩托,座包放着一顶黑色的头盔,在路灯下泛着刺眼的光。
林野走近,与白栀子四目相望,然后低声说:“你母亲跳楼那天,顾晨就在现场。”
白栀子猛地瞪大眼睛:“你说什么?!”
“他没骗你。”林野再靠近一步,“他是在保护你。”
白栀子发现路途渺茫了,雨声仿佛变小了。她只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低头看了看笔记本,想起顾晨说过“你妈妈最后让我照顾好你”这句话。
“你母亲坠楼前……”林野的声音在雨声里逐渐模糊。他再靠近一步,俯身从她耳边轻轻呢喃一句。
“什么?!”白栀子瞳孔猛地骤缩,整个人僵在原地,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地面溅起水花。雨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