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已经爬过石台边缘,照在云土衍的后颈上,有点烫。他坐着没动,影子缩在身下,像块晒热的石头。
啾啾还在睡,小脸埋在襁褓里,呼吸浅了,脚踝微微发暖——她快醒了。
就在这时候,东边火炉那边有了动静。
云火烈来了。
他没从正门进,是踩着墙根绕过来的,脚步轻,靴底沾着昨夜露水干后留下的灰土。手里拎着个陶盘,里面躺着几株青翠的药苗,叶子卷着,茎秆挺直,看着还没开脉。
他走到火炉前,先把陶盘放下。炉子是老式的三足鼎,底下有符纹,能导灵流。他蹲下来,手指在炉壁敲了两下,听声辨温,又伸手探了探炉心,皱了下眉。
“太凉。”
他低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谁听。
然后他把手掌贴上去。
掌心一热,金红色的火光从他指缝里漫出来,不是那种噼啪乱窜的野火,是稳的,像一层薄纱裹着炉身,慢慢往里渗。火色流转,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一丝凤羽般的纹路在抖,像雏鸟试飞时扑腾的翅膀。
他没急着把药放进去,先让炉温匀开。
眼睛一直盯着石台那边。
看到云土衍还坐在那儿,背挺得直,像根插在地里的桩子;也看到啾啾的小脚丫在襁褓里轻轻蹬了一下,大概是梦里觉得暖了,嘴角往上翘了翘。
他松了口气。
这才把陶盘端起来,轻轻放进炉中凹槽。药苗一入热域,茎秆立刻有了反应,青色褪了些,开始泛出玉白的底子。
“别急。”他低低说了句,像是哄药,又像是哄人,“火候到了,自然就开了。”
他双手结印,火势微调,掌心那层火焰收得更紧,只留一线缠在药根周围,缓缓煨着。温度一点一点往上走,不冲,不躁,像晒太阳时那种慢慢烘透骨头的感觉。
药茎渐渐透明起来,能看见里面的灵脉在跳,一格一格地亮,像是被叫醒的虫子,从根部往上爬。
他额角出了点汗,抹都没抹,全神贯注盯着那几株药。
忽然,一片叶子轻轻颤了下。
他立马收窄火流,主焰收回掌心,只剩一丝暖息绕着药身打转。同时指尖一挑,火息在空中画了个圈,无声无息地散开,在陶盘周围织成一道看不见的热障。
空气里传来细微的嗡声。
几只草蛉子闻香而来,刚靠近就被热流推偏了方向,扑腾两下,掉头飞走了。
他没抬头,唇角却动了动。
“小馋鬼,滚远点。”
药香越来越浓,一开始是清甜的草气,后来转成一种沉甸甸的醇香,像是熟透的果子刚裂开那一瞬的味道。整片灵谷都好像被这味儿泡软了,连风都变得慢悠悠的。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深吸一口气,舌尖抵住上颚,低声吐出一个字:
“凝。”
身后光影一闪,极短,像是太阳突然晃了一下。凤凰虚影掠过他的肩头,又瞬间收回体内。
药株表面立刻浮出一层晶露,薄得几乎看不见,但药香顿时收敛了三分,不再往外飘,而是往里沉,变得更深、更润,像藏在坛子里的老酒,光闻一口就知道劲儿足。
成了。
他缓缓松手,火光退去,掌心只剩下一点余温,像握过热水杯的手。
药苗完全变了样。茎如白玉,叶似翡翠,顶端花苞鼓胀,泛着淡淡的金边,轻轻一碰,就能感觉到里面满满的汁水在动。
他看着,没笑,也没说话,就那么静静站了一会儿。
然后才转身,看了眼石台。
啾啾还是没醒,但鼻尖动了动,像是闻到了什么好东西,小嘴咂了一下,又往襁褓深处蹭了蹭。
他忍不住笑了。
“傻丫头,馋了吧?”
他走过去两步,又停住,没再靠近。怕惊了她的好梦。
只是站在火炉边上,看着那几株药,又看看她,心里那股热乎劲儿压都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