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呼啸,掩盖住山林里一切细碎响动。
五人日军清剿小队踩着积雪往前走,身上的军装在白雪里并不显眼。他们进山扫荡,到处搜寻抗联和山里猎户的踪迹,一门心思要捣毁山中隐秘落脚点,完全没发觉自己正往埋伏圈里面钻。
雪窝掩体埋在积雪下面,赵守林趴在雪埂后方,整个人压得很低。手里那支毛瑟短卡宾枪已经上好了膛,保险拨开,枪口稳稳对准一步步靠近的敌人。
天寒地冻,寒气钻透棉衣刺在皮肤上,他却一动不动。在长白山常年打猎求生,早练就了极强的忍耐力,越是危险关头,呼吸压得越轻,半点动静都不肯露出来。
旁边雪坑里,十八岁的周桦静静潜伏。他从小被赵守林收养,跟着师父在大山里面摸爬滚打,学全了追踪、隐蔽、山林求生的本事。乱世颠沛,少年早已没有孩子气,眼神沉得像山里的石头。
他手中步枪压满子弹,腰间别着锋利短猎刀,身子紧紧贴住雪地,一举一动都小心翼翼,生怕压动积雪发出声响。师徒俩一左一右,借着雪埂和松树的掩护,布好了夹击的阵势。
此时的东北早已落入敌手,关卡岗楼遍地林立。日军小队无休止进山搜捕,山中猎户、奋起抗争的战士,一旦遭遇,几乎很难觅得生路。山谷深处藏着他们赖以生存的木屋据点。房顶墙体被积雪灌木盖住,远远看去就是普通雪堆。排烟走地下暗道,不会冒出炊烟暴露位置,屋后连通好几处隐秘雪洞山道,打得赢就打,情况不对,立刻就能往后山撤出去,这是他们在绝境里拼出来的保命地盘。
连日轮流放哨、打理住处,宛渔累得很,正在木屋里面熟睡。外面敌人一步步逼近,风雪盖住了脚步声,她对迫在眉睫的危险一无所知,也成了眼下最大的隐患。
赵守林眯着眼,把对面五名日军的装备看得清清楚楚,全副行军装束,步枪手雷全都带齐,是专门过来清山的巡逻兵。一旦枪响,山谷里回声很大,木屋的位置立刻就会暴露,屋内的宛渔就会陷入绝境,容不得半分冒险。
他悄悄打出一个手势,叫周桦原地不动,千万不要提前暴露。随即压低身子,借着林木遮挡,飞快跑回木屋。
他轻轻推开木门,低声叫醒熟睡的宛渔。
在深山乱世讨生活,宛渔的警觉早就刻在了骨子里,听见声音瞬间就醒过来,没有半分慌乱。麻利裹紧棉袄,扎好腰带,把猎刀别在腰上,短短片刻就做好准备,守在屋里盯住暗道出口,随时准备接应或者撤退。
把屋内的后顾之忧安排妥当,赵守林马上又冲回外面的伏击位置。
这个时候,那五名日军,正好踏进包围圈的正中心。
风雪掩去人与枪械的细微动静。
赵守林重新架好枪,周桦也绷紧身子,师徒二人夹击阵势彻底摆开。一旁的老猎犬伏在雪地,耳朵高高竖起,只靠肢体传递警示,绝不乱叫。三匹猎马披着毡布静静站着,随时可以动身撤离。
木屋之中,宛渔守住退路,随时能够策应。
两支枪口牢牢锁定毫无察觉的侵略者,膛内子弹已经就位。
冰封的山谷之间,一场以命相搏的血战,箭在弦上,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