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名日军踩着没过脚踝的厚雪,顺着蜿蜒开阔雪道自远处缓缓压过来。碎雪狂舞,寒风卷着雪沫扫过松林,白茫茫风雪遮挡住远山,人影在雪原之间显得格外朦胧。日军厚重军大衣几乎和白雪融在一处,若非赵守林常年在雪原追踪猎物、目视极远,练就一身山林锐眼,寻常人根本无法察觉这支隐秘进山的清剿小队。
雪窝掩体之内,厚雪堆起天然屏障,稳稳隔挡住刺骨寒风。赵守林半伏在凸起的雪埂之上,肩头伊万老爹赠予的崭新毛瑟卡宾枪稳稳架在枯松枝干上。枪械早已提前上膛、保险已经拨开,处于随时可击发的战备状态。他呼出的热气转瞬凝成白雾,侧头低声叮嘱身旁的周桦:“沉住气,别心急,等他们再往近处靠一靠。伊万老爹送来的毛瑟卡宾枪弹药金贵,每一发都要打在要害上,今日正好开张,让这群日军见识见识咱们长白山猎户的枪法。”
周桦俯身贴伏在雪地上,身形压得极低,彻底隐入雪影之中。他肩头同款毛瑟卡宾枪同样早已上膛待命。少年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定远处缓缓逼近的日军小队,指尖虚搭在扳机之上,浑身筋骨紧绷,呼吸绵长沉稳。
风雪稍稍散开,遮挡视线的雪雾褪去几分,日军小队的轮廓愈发清晰。队列正中的日军小队长挎着指挥军刀,头顶军帽上的黄色五角星,在纯白雪原映衬下格外刺眼。
战机已然成熟。
赵守林沉定心神,稳住微微晃动的枪口。他胆大,心更悍,指尖缓缓发力扣下扳机。一声枪响撕开雪原的寂静,弹头穿透风雪,精准钉在黄色五角星正中,径直贯穿敌兵眉心。日军小队长身躯猛地一僵,直直向后栽进积雪。
枪响瞬间,赵守林右臂发力向后一扯枪栓,咔哒一声,空弹壳弹落进松软积雪,新一发子弹旋即入膛。几乎就在这道机械响动消散的同时,他再度叩响扳机,第二枚子弹狠狠撞进第二名日军的胸膛,那人闷哼一声,重重扑倒在雪道上。
紧随两声枪响,周桦抓住间隙同步扣动扳机。第三发子弹正中第三名日军面门,敌兵应声栽倒。
仅剩两名日军惊魂欲裂,顾不得维持阵型,转身朝着远处密林亡命狂奔。开阔雪地无处藏身,他们一心想要冲进林木间寻找掩护。
“不能放走一人!”
话音落下,师徒二人同时拉动枪栓。赵守林枪机向后滑动,金属机件摩擦发出脆响;周桦手中毛瑟卡宾枪完成闭锁,传出一声利落的咔嗒震动。两杆枪械再度装填完毕,二人一齐翻身跃出藏身的雪窝。
两人脚下踏着深厚积雪,奔袭途中默契拆分路线,赵守林向左侧雪坡迂回,周桦朝着右侧包抄,左右两路封堵敌人所有退路。奔跑时身躯随着地势起伏小幅调整重心,持枪臂膀稳如磐石,依靠常年在山林历练打磨出的本能锁定目标,是实打实的行进间射击。
又是两声枪响相继划破雪原。赵守林击中左侧逃窜的日军,周桦的子弹追上右侧奔逃的敌人。两名逃兵相继踉跄摔倒,再也无力挣扎。短短片刻,五名进山清剿的日军尽数倒在雪原之上。
飘落的白雪轻轻落在尸体表层,试图掩盖这片雪坡刚刚发生的厮杀。
松林边缘,宛渔静静等候。她一直留意雪道方向,听见枪声全部停歇,又耐心观望许久,确认周遭再无潜藏的残余敌人,才快步上前汇合。
三人快步走到五具日军尸体旁,俯身逐一清点战场缴获。五支三八大盖步枪、配套牛皮弹药盒、军用望远镜、制式刺刀、加厚军大衣尽数完好。按照这队士兵随身配备,每人携弹三十发,合计一百五十发子弹,每名士兵腰间标配两枚九七式手雷,总计十枚,保险完好、没有磕碰损伤。三人仔细收拢所有物资,规整捆绑妥当。
此地已经暴露,不宜久留。几人没有丝毫耽搁,拼尽全力拖拽着五具沉重的尸体,沿着熟悉的山林小径向后山行进。长白山寒冬冻土坚硬如石,就地掩埋根本无从谈起,后山一处断崖深涧才是最好的去处。
漫天落雪不断覆盖身后留下的踪迹。几人轮流戒备,目光持续扫视四周密林,提防野兽出没,也警惕偶然途经此地的伪满巡山人员。
不多时,一行人抵达深山断崖边。涧底幽深昏暗,乱石密布,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三人齐心协力,依次将五具日军尸体推下断崖。人影坠向谷底,彻底消失在幽深沟壑之间,不留半点痕迹。处理妥当,再也没有人能轻易寻到尸首。
做完这一切,三人不再停留。宛渔早先已经将木屋所有重要物资收拾齐备,抹去屋内生活痕迹,封死出入口与排烟暗道。一行人带上全部缴获装备,乘着风雪,向着提前选定的隐秘山间新据点稳步转移。
苍茫雪原一望无际,落雪层层覆尽来路。方才发生激战的雪坡、抛置尸体的断崖,用不了多久便会被大雪彻底遮盖,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可赵守林心里清楚,这场伏击打破了深山原有的平静。一支日军小队彻底失联,敌人据点很快便会察觉异样,大规模搜山队伍迟早会开进这片山林。
风雪无声涌动,危机悄然酝酿,一场更加凶险的山林较量,正在冰封的长白山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