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在虚空里变得无比巨大,五指张开如同五座山岳朝城东压下来。掌未至,风先到,城东区域的护城阵光幕在那股压力下像纸一样凹陷,皱缩,最后“啪”地碎了。碎片化作千万点流光散开,城东外壁裸露在渊兽群的面前。
“阵破了——”有人喊。
“顶上去!”另一个声音接上,“东墙!都上东墙!”
齐玄没有喊。他在玄屠抬手的那一瞬间就已经动了。归墟剑出鞘的嗡鸣被掌风压过来的轰响盖住了,但他的人已经不在城墙上。他出现在高空,正迎上玄屠那只压下来的巨掌。
两股力量碰撞的地方爆发出一圈灰白色的气浪,朝四面八方推出去,把周围的低阶渊兽掀飞了数百只。齐玄的剑尖抵在玄屠的掌心,两者之间隔着一层不断震颤的灵力屏障。他的衣袍在劲风中猎猎作响,头发朝后飞散,但整个人钉在那里一动不动。
玄屠挑了挑眉。“有点意思。”
他收回手掌,身形骤然后退百丈,然后双臂交叉在胸前,全身鳞甲骤然竖起。那些鳞片边缘锋利如刃,在他周身形成一片高速旋转的刃幕,朝齐玄绞杀过来。
齐玄没有退。他迎着刃幕撞了进去。归墟剑在他手中翻出一串残影,每一道残影对应一片飞来的鳞刃,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密集得像暴雨打在铁皮上。他在刃幕中穿行了约莫三息,从中破出,剑尖直指玄屠咽喉。
玄屠偏头躲开,但剑锋还是在他颈侧的鳞甲上划了一道浅痕。那道浅痕处冒出几缕黑烟,玄屠低头看了一眼,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
“你伤到我了。”他说。
“嗯。”齐玄收剑横在身前,“你还有什么本事。”
玄屠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一声。“本事多着呢。但你城里那些人——你确定不管他们?”
齐玄没有转头。但余光已经扫到了下方的战况。东墙破了之后,渊兽群涌入了城墙和外城之间那片狭窄的地带,正在跟堵上来的修士混战。赵横带的那两百人成功绕到了破甲犀背后,正在按计划攻击后腿关节,但渊兽的数量太多了,多到哪怕杀掉一半也还剩下一半。城墙上有人在往下扔灵爆符,有人在用术法封堵缺口,但缺口越来越多,东墙已经有三处被冲破。
“你分心了。”玄屠的声音忽然贴得很近。
齐玄本能后退,但慢了半拍。玄屠的右拳擦着他左肩砸过去,拳风震碎了他肩部的衣料,露出下面一片淤青。不等他调整重心,玄屠的膝撞又顶了上来,直击他小腹。齐玄横剑挡了一下,被那股巨力震得往后滑出数十丈。
他稳住身形的时候嘴角有一丝血迹。他抬手擦掉,低头看了一眼下方。
“别看了。”玄屠站在他不远处,“我不急。反正下面那帮人迟早是我的,早吃晚吃一个样。我比较好奇的是——你能撑多久?”
齐玄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玄屠的肩头,望向城西的方向。那边隐约有另一支队伍正在接近,旗帜颜色很杂,不像渊军。那是从附近星域赶来增援的友军,昨夜的传讯符终于有了回音。但那支队伍距离这里还有至少两刻钟的路程,两刻钟在这座城目前的状况下……太久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玄屠。
“你的问题是,”齐玄说,“你太喜欢说话了。”
归墟剑在他手中忽然变了颜色。黑色褪去,露出底下一种沉郁的暗金色。那是归墟剑的第二种形态,他很少用,因为每一次切换都会消耗他自身三成的灵力。但此刻不是计较消耗的时候。
暗金色的剑光扫出去的时候,虚空都被切出了一条可见的断层。玄屠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他双掌合拢,浑身鳞甲再次竖起,但这次的刃幕比刚才厚了不止一倍。暗金剑光撞上刃幕,两者的交接处炸出一蓬蓬的火星,每一点火星落在下方的渊兽群里都能炸出一个焦坑。
刃幕在瓦解。玄屠的鳞甲在碎裂。他脸上的从容一点点褪去,额角那两只短角开始发烫发光,显然在调动某种更深层的力量。但齐玄不给他机会。暗金剑光的第二轮横扫接踵而至,没有任何喘息,没有任何停顿。
玄屠被这一剑劈得倒飞出去,撞进裂天缝隙边缘的一片碎石带里,砸出一个数丈深的坑。齐玄没有追。他悬在半空喘了两口,暗金色的剑光已经褪去,归墟剑重新变成乌沉沉的黑色。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疯狂流失,剩下的不到三成,而玄屠在碎石带里正在爬起来。
“好。”碎石带里传来玄屠的声音,带着怒意,也带着某种兴奋。“真好。我哥没骗我。”
他从碎石里站起身。鳞甲碎了一大片,左肩甲完全崩掉了,露出的灰色皮肤上有一道翻卷的伤口。但他的气势反而在攀升,那股浊气从他体内涌出来,缠绕在他周身,凝成实质的暗红色雾带。
“既然你这么能打。”玄屠说,“那我就不陪你玩了。”
他双手朝天一举。头顶那道裂天缝隙猛地朝两侧撕开,更多的浊气倾泻而下,但那些浊气没有落在城墙上,而是聚在玄屠头顶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有什么东西正在成型,一只巨大的,布满血丝的眼睛。
那只眼睛睁开的一瞬间,整座城池的上空都暗了下来。城里的修士们同时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爬上来,那是对某种远超自身层次的力量的本能恐惧。
齐玄认出了那只眼睛。那是渊界主君隔空投下的投影,虽然只是一只眼,但其中蕴含的力量足以把整座城从这个位面上抹去。
“我爹说,”玄屠笑着看向齐玄,“如果打不过你,就请他看一眼。”
那只眼睛的瞳孔对准了齐玄。然后,一股完全超出齐玄承受极限的压力朝他碾过来。那股压力避无可避,挡无可挡,它甚至不像是攻击,更像是“存在”本身的否定。被它锁定的那一瞬间,齐玄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枯竭,血肉在萎缩,连神魂都在从边缘开始灰化。
他整个人从半空被压得急速坠落,砸在城楼顶上,砸穿了三层楼板,最后落在底层的地面上。碎石和尘土哗啦啦砸在他身上,他躺在一个凹陷里,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视野边缘发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