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就停了。
不是那种自然停的,是突然一下,连沙粒都不动了。她歪头看了看天,太阳还在,光也照着,可空气里那点流动的气儿,像是被谁一把攥住了。
然后地面震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四哥来的时候重。青石“咯”地响了一声,她屁股底下一弹,小熊差点脱手。她赶紧搂紧,抬头看。
五哥从南边走过来。
他没跑,也没跳,就是大步走,靴子踩在地上咚咚响,像敲鼓。他穿着那件红底金纹的短袍,袖口卷到胳膊肘,露出手腕上一圈火红色的护符。头发有点乱,额前几缕汗湿了贴在脸上,脸比平时红,眼睛亮得吓人。
他走到结界边上,站住。
没看云啾啾。
也没看地上的清单。
他就盯着官道那边站着的七个人,尤其是雷家那个青年,目光钉在他手里攥着的玉简上。
“你们还在这儿?”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见了。土家那个灰袍子弟手一抖,差点把刚抄好的单子掉地上。
五哥往前踏一步。
脚落下的瞬间,青石边缘“啪”地裂开一道缝,一圈暗红顺着裂缝爬出来,像是地底下烧着的炭火透了光。热气往上涌,草叶卷了边,离得近的两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四哥列的规矩,你们不认?”
没人说话。
雷家青年嘴唇动了动,想开口,五哥抬眼一扫,他脖子一缩,把话咽了回去。
五哥冷笑一声,又往前一步。
这回整块青石都发烫了,云啾啾感觉到脚底板暖烘烘的,她低头蹭了蹭靴子,觉得舒服,咧嘴笑了笑。可她抱着的小熊耳朵忽然微微颤了一下——不是风,是地下的震动。
五哥双手撑在结界边缘,掌心往下压。一层薄薄的火焰从他指缝里渗出来,贴着地面铺开,形成半圈弧形的火墙,不高,只到小腿,可火舌轻轻跳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没人敢靠近。
“十年前瘟疫过境,谁关山门?谁说‘各族自保,不得互扰’?”他声音拔高了,“我云家送药到雷家山门口,你们家主亲自砸了药箱,说‘外族之物,恐有邪祟’!现在你们族人病了,倒来求我们施舍?”
最后两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火墙猛地一涨,焦黑的草皮卷起来,火星子溅到官道上,有人“啊”了一声,跳着脚拍裤腿。
雷家青年终于忍不住了:“我们……我们是为孩子求药!不是为自己!”
“孩子?”五哥嗤笑,“那年死的孩子还少吗?我妹妹三岁发烧,你们哪一家派医者来瞧过一眼?哪个说‘我来替她扛’?现在装什么大义?”
他说完,猛地抬手。
掌心向上,一团金红色的火“呼”地腾起,不是乱窜的那种,而是稳稳凝聚,渐渐拉长、展开——一只凤凰虚影缓缓浮现,羽翼舒展,烈焰流转,照亮了半片山谷。
它不叫,也不扑,就悬在五哥头顶三尺,翅膀轻轻扇动,热浪一波波压过去。
使者们全低下了头。有人手心全是汗,玉简拿不稳;有人闭着眼,额头冒油;雷家青年咬着牙,可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后退了一步。
火凤凰静静盘旋。
五哥盯着他们,一个一个看过去:“想要灵药?行。我现在就能给你们。”
他顿了顿,嘴角一扯:“但你们得先跪下,磕三个响头,说——‘我族无德,仰仗云家施恩’。敢说吗?”
没人应。
风都不敢动。
云啾啾坐在青石上,仰头看着哥哥头顶那只漂亮的大鸟。她没见过真的凤凰,只听三哥讲过故事,说它是会飞的太阳。她觉得好看,暖和,像冬天烤火时照在脸上的光。
她笑了。
小米牙露出来,眼睛弯成两道线。
她伸手,想去拉五哥的衣角,嘴里哼哼着:“五五……五五……”
五哥正瞪着雷家青年,忽然察觉身边有动静。他眼角一扫,看见妹妹冲他笑,小手伸着,指尖快碰到他袍角了。
他整个人一僵。
凤凰虚影“嗡”地一颤,火焰瞬间收拢,缩回掌心,只剩一缕青烟袅袅散开。他猛地回头,蹲下来,火墙也跟着矮了一截。
“啾啾?”他声音一下子软了,指背蹭了蹭她脸颊,“不怕啊,五五在这儿。”
云啾啾点点头,继续笑,另一只手把小熊举起来给他看:“熊熊——不碎!”
五哥看了眼那泥捏的小东西,鼻尖忽然有点酸。他记得四哥以前总做这些,做了又被埋,被毁,后来干脆不做了。直到这几年才又开始,每次都做得特别结实。
他伸手,用拇指轻轻点了点小熊的鼻子:“嗯,不碎。咱们的熊,烧不坏,压不烂。”
说完,他站起身,回头看了一眼使者们。
他们还站在原地,没走,也没动,可气势全没了。一个个低着头,手里的信物攥得死紧,像怕被人抢走。
五哥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他重新站到结界边缘,背对着云啾啾,像堵墙那样立着。肩膀绷得很直,拳头握着,指节泛白。身上还有热气往外散,青石边缘的裂缝里时不时冒出一丝红光,像是地火还没熄。
云啾啾坐回石头上,两条腿晃了晃。她不懂刚才那些话,也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脸色那么难看。她只知道五哥来了以后,火很好看,很暖和,让她想打滚睡觉。
她把小熊贴在脸上蹭了蹭,又抬头看了看哥哥的背影。
红袍子,站得笔直,像棵烧着的树。
她轻轻“呀”了一声,像是在叫他。
五哥没回头,只是肩头微微动了一下。
官道上,土家子弟低头看着手里的清单,笔尖悬在“护山役”那一栏,迟迟落不下去。旁边雷家青年盯着地上那圈焦痕,嘴唇抿成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