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墙还在冒烟,青石缝里的红光一跳一跳的,像快烧尽的炭。土家那个年轻子弟笔尖还悬在玉简上,手抖得厉害,墨点子啪嗒掉了一滴,洇开老大一块。
云啾啾把小熊贴脸上蹭了蹭,耳朵那儿有道小凸起,是四哥捏的时候特意留的,说“熊也长耳骨”,她觉得好玩,咯咯笑了一声。
就这一声,没人应。
所有人都盯着府门方向。
六哥从那边走过来。不是冲出来,也不是慢悠悠晃,就是一步一步,走得稳。他脚底踩的地方,一圈圈淡金色的纹路浮起来,像水波,可又没声音。那波纹一散开,焦土上腾的热气就往下压,连带着五哥留下的火墙也矮了半截。
他走到结界边上,抬手。
掌心朝下,光像薄纱一样铺出去,轻轻盖在火墙上。火焰没炸,也没嘶吼,就这么一点点缩回去,最后只剩几缕青烟,打着旋儿飘散。
他这才转头看那群人。
“你们的清单列完了?”
声音不高,也不凶,就跟问“饭吃了没”一样平常。可土家子弟猛地低头,笔唰唰写完最后一行,手背青筋都起来了。
雷家青年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六哥眼神扫过去,他就闭上了嘴。
六哥没再看他,转身走到云啾啾旁边,蹲下来。
“烫不烫?”他伸手碰了碰青石表面,指尖刚触到,那点余温就被光裹住,吸进了皮肤里。他皱了下眉,“五哥火控得越来越糙了。”
云啾啾仰头看他,眼睛亮亮的,把小熊举起来:“熊熊——不碎!”
“嗯。”六哥伸手点了点小熊鼻子,动作轻,“结实得很。”
说完,他站起身,重新看向使者们。
“你们求药,不是为私欲,是为族中幼童。”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没带讥讽,也没夸赞,就像念一条已知的事实,“这一点,我认。”
人群里有人松了口气似的,肩膀往下塌了点。
“可十年前关山门、毁药箱的是你们。”六哥话锋一转,声音还是稳的,可字一个一个砸下来,“今日来求的也是你们。若无代价,云家成了什么?善堂?”
没人敢接话。
风都没起。
六哥顿了顿,目光落在云啾啾身上。她正低头玩小熊耳朵,一下一下掰着,嘴里哼哼唧唧地唱不成调的曲儿。他眼神软了一瞬,很快又收回去。
“但我们也不愿见无辜孩童受苦。”他说,“所以——这药,不是不能给。”
所有人呼吸一滞。
六哥抬手,掌心浮起一道金纹,细密如网,缓缓旋转。“但需立契:三年内,各族须派青年医者轮驻云家药庐,研习配方,共抗疫病。此非施舍,是交换。”
土家子弟第一个抬头,眼里有了光。
雷家青年张了张嘴,像是想争辩什么,又咽了回去。
六哥没等他们回应,继续道:“你们递来的单子,缺了三味主药——明知我们库存充足,却故意漏写。”
空气一下子绷紧了。
“这不是疏忽。”他盯着雷家青年,“是试探。”
那人脸色变了。
“我们早就知道。”六哥轻笑一声,光纹收拢,掌心归于平静,“你们不只是来求药的。”
他停了一下,目光扫过七人。
“但既然来了,就按规矩来。”他说,“考验?我们也接下了。”
话落,全场静。
连草叶落地的声音都能听见。
六哥往后退了半步,站进结界侧边的阴影里,双手负后,不再说话。下巴微抬,眼神冷而警觉,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云啾啾抱着小熊,两条腿还在青石上晃。她不懂那些话,也不明白为什么大人们一个个脸色发白。她只知道刚才哥哥们一个接一个出现,火好看,光也亮,现在都安静了。
她扭头看了看六哥。
他站在那儿,不动,也不笑,影子拉得老长。
她张嘴,哼了一声,像是在叫他。
六哥没回头。
只是手指微微动了下。
官道前,七大世家代表仍站着,手里攥着玉简和信物,汗湿了袖口。土家子弟低头看着自己写的清单,笔迹工整,可纸角已经被指甲抠出了毛边。
雷家青年盯着地上那圈焦痕,嘴唇抿成一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