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镇子后，四人一鹅继续往南走。

　　根据陆小风那本不靠谱的情报，下一个可能找到《天食经》线索的地方，是一个叫清辉镇的地方。

　　“为什么是清辉镇？”方步尘问。

　　“因为那里正在举办‘江湖美食节’。”陆小风翻着他的小本本，“武林各路吃货都会汇聚于此，是打探消息的最佳场所。”

　　“你的情报说《天食经》在那儿？”

　　“这个嘛……八九不离十。”

　　“你上次说魔教分舵在火锅店，结果发现是因为你在那家店赊了三顿饭，想借我们的手赖账。”

　　“那次是意外。”陆小风面不改色，“而且最后我们也确实端掉了一个魔教窝点啊。过程是错的，结果是好的，这就叫殊途同归。”

　　方步尘觉得陆小风的人生哲学简直是一部行走的歪理邪说大全。

　　但苏妙音已经在听到“美食节”三个字的时候加速了。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三成，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谁挡我吃东西我就把谁打飞”的气场。

　　连烧鹅都感受到了这股气场，乖乖地落在她肩膀上，不敢乱扑腾。

　　一行人很快来到了清辉镇。

　　镇子确实很热闹，街上张灯结彩，各种小摊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苏妙音站在镇口，深吸一口气，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二师姐，那是什么？”唐小糖好奇地问。

　　“美食节地图。”苏妙音展开那张纸，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各个摊位的分布，“进镇之前，我做了功课。”

　　方步尘凑过去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那张地图上不仅有每个摊位的位置，还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了星级评价、排队时间、推荐菜品，甚至还有详细的攻略路线。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昨晚你们睡觉的时候。”苏妙音收起地图，眼神如电，“按照这条路线，我们能在日落前把所有五星摊位吃一遍。跟我走。”

　　她刚迈出一步，就被一阵骚动吸引了注意力。

　　街心广场上围了一大群人，隐约能听到激烈的争吵声。

　　“甜的！”

　　“咸的！”

　　“你这个异端！”

　　“你才是邪魔外道！”

　　四人一鹅循声望去，只见广场中央搭着一个高台，台上分成两派。左边一派穿着统一的青衫，腰间系着黑色腰带，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脸色铁青，像谁欠了他五百两银子。右边一派都是光头和尚，身披袈裟，宝相庄严，但个个握紧了禅杖，指节发白。

　　两派人马中间，放着一张小桌，桌上摆着一碗白花花的豆腐脑。

　　“那是铁面判官和笑面佛！”陆小风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正道七子里的两位高手！他们为了豆腐脑该吃甜还是吃咸的问题，已经约战十年了！”

　　“为了豆腐脑约战十年？”方步尘觉得自己的三观受到了冲击。

　　“你不懂，大师兄。这是信仰之战。”陆小风的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参加武林大会总决赛，“一甜一咸，代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武道理念。甜党讲求顺其自然，以柔克刚；咸党讲求逆流而上，以力破巧。”

　　“那为什么他们不直接打，要约战十年？”

　　“因为第一次约战的时候，两人在‘用什么作为赌注’的问题上产生了分歧。铁面判官要用咸鸭蛋，笑面佛要用糖葫芦，然后他们就‘赌注到底该用咸的还是甜的’这个问题又约了一战……就这么一层套一层，十年过去了。”

　　方步尘忽然觉得武林正道的前途一片黑暗。

　　就在这时候，铁面判官忽然指着台下的围观群众，声如洪钟：“既然今日有这么多江湖同道在场，那就让天下人来评评理！”

　　他虎目圆睁，目光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了四人一鹅身上。

　　“你！”他指向方步尘，“你来说，豆腐脑，应该是甜的还是咸的？”

　　方步尘感觉自己被一道惊雷劈中了。

　　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左边是铁面判官和他身后几十个青衫弟子的灼灼目光，右边是笑面佛和他身后几十个僧人的慈悲注视（但握着禅杖的手青筋已经快要爆出来了）。

　　这是个送命题。

　　说甜，得罪咸党。说咸，得罪甜党。说都好吃，两边一起得罪。

　　“呃……这个……”方步尘的大脑飞速运转，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在下以为，豆腐脑之味，因人而异，不必强求统一……”

　　“废话！”铁面判官打断他，“武林中人，岂能左右摇摆、没有立场？今日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便是与我整个咸党为敌！”

　　“阿弥陀佛。”笑面佛双手合十，“施主请说出你的真心话。佛祖面前，不打诳语。”

　　方步尘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他回头看队友。陆小风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到了人群最后面，正冲他比划着“自求多福”的手势。唐小糖一脸天真无辜，似乎还不知道情况的严重性。烧鹅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苏妙音呢？

　　苏妙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台上了。

　　她站在那张放着豆腐脑的桌前，拿起勺子，挖了一勺什么都没加的纯豆腐脑，放进嘴里。

　　全场鸦雀无声。

　　苏妙音慢慢咀嚼，眉头渐渐皱起来。

　　“豆腥味都没去掉。”她把勺子往桌上一扔，声音平淡但杀伤力极大，“难吃。”

　　空气凝固了。

　　铁面判官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当面骂了祖宗十八代。笑面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连阿弥陀佛都念不出来。

　　“你、你说什么？”铁面判官的声音在发抖。

　　“我说，你们争了十年甜咸，连最基本的豆浆都煮不好。”苏妙音用看垃圾的眼神扫过两派人马，“豆腥味没去干净，凝固的时间也不对。这种水平的豆腐脑，加甜的加咸的，都是浪费。”

　　唐小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跑到了台上，好奇地拿起勺子，尝了一口甜的。

　　“咦，甜的也好吃呀。”

　　然后又尝了一口咸的。

　　“咸的也不错啊。为什么一定要选一个呢？都很好吃的。”

　　陆小风在台下捂住了脸：“完了。”

　　果然，铁面判官和笑面佛的表情同时变了。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那是争了十年的宿敌在面对共同的异端时才会有的眼神。

　　“味觉失灵！”铁面判官怒喝道。

　　“异端！”笑面佛的笑容完全消失了。

　　“抓住他们！”

　　两派弟子瞬间化敌为友，齐声呐喊，朝着四人一鹅冲过来。铁面判官拔出判官笔，笑面佛举起禅杖，两大高手联手出击，气势惊人。

　　“跑！”方步尘第一个反应过来，抱起唐小糖就跑。

　　陆小风已经窜出去了三丈远——他的轻功在这种时候从来不会让人失望。

　　苏妙音站在原地，看着冲过来的人群，叹了口气。

　　然后她转身，一拳打在台上。

　　高台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四人一鹅已经窜上了屋顶。他们在鳞次栉比的屋瓦之间飞奔，身后是两派弟子的怒吼和追赶。

　　“抓住那几个味觉失灵的小贼！”

　　“维护江湖美食正统！”

　　“甜党万岁！”

　　“咸党无敌！”

　　“你们两个别喊口号了快追啊！”

　　烧鹅飞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追兵。追兵们正踩着屋檐、墙壁、晾衣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然后它打了个嗝。

　　“嗝～”

　　这次喷出来的火苗和以前不一样。左边一团是焦糖色的，带着浓郁的甜香；右边一团是辣椒红的，带着呛人的辣味。两团火苗在空中融合，变成了一团诡异的甜辣混合火焰。

　　火焰飘到追兵身上，在他们的袍子上烧出一个个窟窿。

　　“我的袍子！”

　　“这是什么妖术！”

　　“为什么我的衣服闻起来像甜辣酱！”

　　追兵们阵脚大乱。

　　就在这时，前面出现了一座废弃的牌坊，挡住了去路。

　　苏妙音停下脚步，转过身。

　　她看着越来越近的追兵，深吸一口气，然后——

　　一拳。

　　拳风正面轰击在牌坊上，那座不知道立了多少年的石质牌坊从中间裂开，像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砸中，轰然倒塌。

　　碎石飞溅，烟尘冲天，整座牌坊把街道堵得严严实实。

　　追兵们不得不停下脚步，隔着废墟和烟尘，看着那四个人和一只鹅消失在视线里。

　　苏妙音擦了擦嘴角沾着的一点豆腐脑渣，转身继续跑。

　　“跑。”她言简意赅地说。

　　方步尘跟在她后面，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跟着二师妹，得罪全江湖都不怕。

　　至少在遇到更强的对手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