靠着那包从烤鱼摊主“骗”来的干粮,四人一鹅又在野外撑了两天。
第三天早上,陆小风的江湖情报网络——其实就是他在路过一个小镇时偷偷摸摸找了一群叫花子打听消息——传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他把大家召集到一棵大树下,脸上的表情神秘得像是要去盗墓。
“我动用了所有的江湖关系,”他压低声音,把“所有的”三个字咬得特别重,“搞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你又去茶楼听人说书了?”方步尘问。
“不是茶楼。是丐帮。”陆小风纠正道,“丐帮弟子遍布天下,他们的消息才是最灵通的。”
“你给了他们多少钱?”
“十两。”
“哪来的钱?”
陆小风的目光飘向唐小糖。唐小糖立刻躲到苏妙音身后,小声说:“三师兄说他是借钱,会还我的。”
“陆小风!”方步尘一拍大腿,“你连小师妹的零花钱都骗?”
“是借!我说的是借!”陆小风急忙转移话题,“重要的是我买到的消息!《天食经》的其中一页,今晚会在黑市拍卖!”
空气忽然安静下来。
苏妙音正在吃早饭——一只从湖边抓来的野鸭——听到这句话,她停下了撕鸭腿的动作,抬起头。
“菜谱?”她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食物之外的光芒。
“对!据说是《天食经》的残页,上面记载了一道绝世名菜的做法。”陆小风翻开他的情报本,“黑市就在三十里外的废弃山神庙里,今晚子时开市。卖家是个蒙面人,不要金银,只要‘有价值的情报’交换。”
“什么是有价值的情报?”唐小糖好奇地问。
“就是江湖秘密。”陆小风得意地拍了拍自己的情报本,“这方面,我可是行家。”
方步尘和苏妙音对视了一眼。
两人同时想到了同一个问题——陆小风那些瞎编的江湖情报,能不能骗过黑市里的那些老江湖?
但看在陆小风自信满满的表情上,他们决定暂时不打击他。
反正大不了就是打一架。
当晚,四人一鹅乔装打扮来到了那座废弃的山神庙。
陆小风的乔装打扮最为夸张——他把自己裹在一件黑色斗篷里,脸上戴着半个面具,腰间挂了七八个布袋,走起路来叮叮当当的,像是要把“我是江湖大佬”几个字写在脸上。
“你这造型哪来的?”方步尘忍不住问。
“说书先生讲的故事里,江湖大佬都这么穿。”
“那是说书的瞎编的。”
“你怎么知道说书的是瞎编的?万一他们也是江湖中人,故意把真实的江湖规矩编成故事掩人耳目呢?”
方步尘发现跟陆小风争论这件事只会让自己脑壳疼,于是闭嘴了。
山神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这些人全都遮着脸,有的戴面具,有的蒙黑布,有的干脆用黑纱把整个脑袋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两只眼睛。他们在庙里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偶尔有人拿出什么东西展示一下,然后迅速收起。
整座庙里弥漫着一种诡异而紧张的气氛。
烧鹅从唐小糖怀里探出脑袋,用警惕的眼神扫视四周。
“嘎。”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叫声,像是在说“这地方不对劲”。
“嘘。”唐小糖把它的脑袋按回去,“别出声,我们在执行秘密任务。”
拍卖在子时准时开始。
一个戴着白无常面具的人走上庙堂正中的石台,手里捧着一个檀木盒子。
“诸位。”他的声音经过面具的过滤,变得沙哑而低沉,“今晚的压轴拍品——《天食经》残页。”
他打开盒子,里面躺着一页泛黄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据卖家所述,这页菜谱记载的是‘龙凤呈祥’的做法,乃是当年厨神亲笔所书。起拍价——一个甲级江湖情报。”
台下一阵骚动。
甲级江湖情报,意味着足以影响整个武林格局的重大秘密。这在黑市里是最高等级的筹码,通常只有那些传承百年的大门派才能拿得出来。
果然,好几个原本跃跃欲试的人听到这个条件,都缩了回去。
只有陆小风的眼睛亮了。
“我来!”他大步走上前,浑身上下的布袋叮当作响,“我出一个甲级情报。”
白无常转过头看着他:“请说。”
陆小风清了清嗓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几句话。
方步尘站在后面,只看到白无常的面具似乎抖了一下——不知道是被震惊了还是被气笑了。
“这个情报……”白无常的声音有些微妙,“你确定是真的?”
“千真万确。”陆小风面不改色,“我可以用我的名誉担保。”
“你还有名誉?”方步尘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但不知道是陆小风的情报真的有什么价值,还是卖家那边出了什么问题,白无常竟然真的把那页菜谱给了他。
“成交。”白无常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像是做了什么违背祖宗的决定。
陆小风拿着那个檀木盒子走回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看到没有?这就是情报工作的魅力。”他把盒子在众人面前晃了晃,“我那个情报,是我花了三年时间才整理出来的,绝对物超所值。”
“你刚才说了什么?”方步尘问。
陆小风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我告诉他,少林寺十八罗汉其实有十九个,最后一个一直隐藏在藏经阁扫地,是少林派对抗武当派的秘密武器。”
沉默。
“这你也编得出来?”方步尘的声音都在发抖。
“不是编的!”陆小风一脸认真,“我之前在茶馆听一个游方和尚喝醉了说的。他说他亲眼见过藏经阁那个扫地的老和尚,手里的扫帚是一把伪装过的降魔杵。”
“你刚才说那是你花三年整理的。”
“三年消化这个情报的震撼程度,也算花三年嘛。”
方步尘决定先不管陆小风,把那页菜谱拿来看。
几人围在一起。
唐小糖点起一根蜡烛。苏妙音小心翼翼地展开那页发黄的纸。
上面写着——
“烧鹅一只,洗净,腹内塞入葱姜八角,外皮刷上蜂蜜水,入炉,九转武火,一柱文火,即成。”
众人沉默。
唐小糖歪着脑袋,一字一顿地念完,然后抬头问道:“这不就是普通烧鹅的做法吗?”
空气像是凝固了。
方步尘缓缓转头,看向陆小风。
陆小风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怎么可能?”他把那张纸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一定是假的!这是假的《天食经》残页!我们被骗了!”
“你不是说你的情报绝对可靠吗?”方步尘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情报总有那么一点偏差嘛——”陆小风一边说,一边已经开始往后退,“但是你们想,我们至少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这也是进步——”
苏妙音默默地把手按在了刀柄上。
陆小风的瞳孔猛地收缩。
下一秒,他已经窜上了房顶。
“救命啊!二师姐杀人啦!”
他的轻功在生死关头爆发出了惊人的潜力,整个人像一道青烟,在山神庙的房梁之间飞速穿梭。
苏妙音拔出刀,刀身映出她面无表情的脸。
“我只是要给你剃个头。”她说完,提刀追了上去。
方步尘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在屋顶上你追我赶,忽然觉得这个场景有点莫名的熟悉。
好像他们门派一直都是这样的。
唐小糖抱着烧鹅追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三师兄,你快下来呀!二师姐真的只是要给你剃个头!她上次给我剃的可好看了!”
“上次你给我剃的明明是个狗啃头!”陆小风的声音从房梁上传下来。
“那是因为你乱动!”苏妙音难得地多说了几个字。
方步尘低头看着手里那页写着普通烧鹅做法的假菜谱,忽然注意到烧鹅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正用喙啄着那张纸。
“你也觉得这很离谱对吧?”方步尘叹了口气。
烧鹅抬起头,嘴里嚼着一小块纸,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然后它打了个嗝。
一团小火苗喷出来,落在那页菜谱上。
纸烧起来了。
但奇怪的是,纸烧焦之后,背面竟然浮现出几行之前看不见的字。
方步尘一愣,赶紧把火扑灭。但为时已晚,大半张纸已经烧成了灰烬,只剩下指甲盖大小的一角。
他把残片凑近烛光,只能辨认出两个字——
“……古墓……”
剩下的什么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