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快沉到山后头了，天边一层橙红一层紫，草尖上的光都变懒了。云啾啾还躺在那儿，仰面朝天，一只小手垫在脑后，另一只垂在身侧，指尖时不时轻轻一颤，像是抓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她刚追完那几粒亮闪闪的浮尘，累是有点累，但心里松快得很。脚丫子还在空中轻轻踢两下，鞋底沾的灰点早飞没了，可她好像还记得刚才那股劲儿——一脚踹上去，灰点乱窜，多好玩。
胸口一起一伏，呼吸慢了下来。她没睡，眼睛睁着，看着云彩一点点歪了形。刚才那块像兔子的，现在脑袋没了，只剩一条腿挂着，晃悠悠的。她咧了下嘴，酒窝浅浅地陷进去。
就在这时候，她头顶三寸的空气，忽然轻轻一荡。
不是风，风早就停了。也不是鸟飞过，连叶子都没抖。可那地方，就像是水面上被谁用手指碰了一下，一圈极细的波纹，悄无声息地漾开。
那些原本浮在空中的微尘，本来灰扑扑的，不动声色，可一挨着那圈波纹，颜色就变了。
先是边缘泛出一点金，接着蓝、绿、粉、紫……一层层叠上去，像小时候四哥给她捏的泥巴花，转眼就开了七种颜色。它们不散，反而聚拢，绕着她脑袋，缓缓转了起来。
一圈，两圈。
轻，慢，稳。
像有人在耳边吹气，又暖又柔。
这光带没停，继续往外推，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手轻轻托着，往四周滑过去。离得最近的一片草叶尖上，沾着的露珠突然亮了，映出一小段旋转的彩光。旁边的石头缝里，一粒不知道谁落下的花粉，也跟着飘起来，绕着石头打了个弯，追着光带走了。
灵谷入口那边，脚步声窸窣响起。
七大世家年轻一辈的代表来了。每家一个，奉命来巡查今日灵谷动静，顺便看看交换清单有没有新进展。他们沿着小径走，一边低声说话，一边拿探灵罗盘扫着地面。
“听说五哥昨天把凤凰虚影都召出来了？”
“嘘，别提这个，雷家那个小子今天脸色难看得很。”
“哎，你们看——”
说话的是土家那个少年，手里罗盘突然一顿，指针乱转，他抬头往前一看，整个人愣住了。
前面那片草地中央，躺着个小女孩，闭着眼，嘴角带笑，头顶上方，一圈七彩的光带正缓缓旋转。更奇怪的是，那光带像活的一样，顺着空气里的某种流向，往他们这边飘了过来。
“啥玩意儿？”火家青年下意识往后退半步。
话音还没落，那圈光已经到了。
第一缕碰到的是雷家青年的袖口。他本来抬着手想掏玉简记录，光点一碰衣料，立刻像找到了依附的东西，顺着布纹往上爬，绕着他整条手臂转了一圈，然后稳稳地悬在肩头，不疾不徐地旋着。
他僵住了，手举在半空，不敢动。
第二个是风家姑娘，光点从她发梢擦过，她猛地一颤，抬手摸头发，却发现那光根本不落地，就那么贴着头皮绕，一圈一圈，温柔得像在梳她的辫子。
其他人陆续被触到。有的在衣角，有的在腰带，有的甚至直接从鼻尖前飘过，绕个圈，落在肩上。七个人，每人身上都缠了一缕，不多不少，不高不低，转得匀称，光也不刺眼，反倒让人觉得……有点舒服。
没人说话。
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是……法阵？”土家少年终于憋出一句，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了什么。
“不像。”水家青年摇头，“没符纹，没灵力波动，也不是谁启动的。”
“可它怎么来的？”火家青年盯着自己肩头那团光，伸手想去碰，又缩回来，“我啥也没干啊。”
他们互相看，眼神里全是问号。有人低头看罗盘，结果指针疯了一样打转，根本读不出数。有人想后退，可脚刚抬，发现那光跟着动，一退，光就弱一分，一停，光又亮起来。
“别动。”雷家青年忽然说，声音有点哑，“它……好像不喜欢人乱动。”
于是七个人全站住了，像被钉在地上。有的手臂还举着，有的身子歪着，姿势各不相同，但脸上的表情是一样的——懵，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敬畏。
云啾啾还不知道这些。
她翻了个身，侧躺着，一只手托着脸，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草地上划拉。指尖划过的地方，草叶微微发亮，一闪即逝。她哼了半句不知道哪听来的调子，断断续续的，像是在跟谁说话。
她看见自己手背上也有光点，小小的，绕着手指转。她眨眨眼，以为是太阳照的，抬手背到眼前，眯着眼看。
光点没消失。
她歪了下头，伸出另一只手去抓。
啪。
抓了个空。
她咧嘴一笑，小米牙露出来，酒窝一跳。
这一笑，她周围的光带突然加快了一瞬，紧接着，所有使者身上的光点，也跟着轻轻一震，转得更顺了。
有人吸了口气。
“她……笑了？”
“好像是。”
“光……变亮了。”
没人敢大声。他们只能看着，看着那小女孩躺在草地上，一会儿翻个身，一会儿踢下腿，嘴里咿咿唔唔，像在玩什么只有她懂的游戏。而她身边，七彩光点越聚越多，不再只是绕着她转，而是像有了生命，主动往四周延伸，轻轻落在每一寸草叶、石块、泥土上。
整个灵谷，安静得能听见露珠滚落的声音。
七大世家的年轻人，站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他们身上缠着的光，温温的，不烫，也不凉，像是被谁轻轻抱着。有人悄悄低头看自己的手，发现掌心的纹路都被映出了淡淡彩晕。
雷家青年望着那个小女孩的背影，忽然想起家里咳血的小侄女，喉咙一紧。
风家姑娘想说话，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们都不再想着任务、清单、交换条件了。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光，是从她那儿来的。
可她什么都不懂，就这么躺着，笑着，随手一抓，脚丫一踢，世界就变了颜色。
没有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也没有人敢打破这一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