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沈澄升高三那年，王灵官已经毕业了。他考去了省城的体育学院，说是要学运动康复，以后回来给锅师傅治腰。锅德笑骂：“我腰好得很。”王灵官说：“防患于未然。”通天也毕业了。她去了南方一所大学，学的是考古。临行前她跟元始天尊说：“师兄，我去挖历史了。”元始天尊说：“别把学校后山挖了。”通天大笑，说：“我放假就回来看你。”玄清留校做了旁听生，顺便帮学校管理图书馆。他话还是少，但学生都爱找他，因为不懂的题他都会。
周晚回来过一次。她考上了师范大学，大二暑假专门回校看保安室。正赶上小瑶在煮绿豆汤。周晚说：“我老梦见这里。”多宝说：“那就常回。”周晚说：“等我毕业了，就回来当老师。”众人都笑。许棠已经接任学生会主席，做事比周晚还细。沈澄成了封印办的老人。他手下的新成员比当年还多，男男女女，有能看见的，有能听见的，还有个能闻见。沈澄说：“闻见什么？”新生说：“闻见旧书和茶叶味。”锅德说：“那你适合来食堂。”新生说：“我闻不出菜。”大家全乐了。
沈澄高考完那天，天极热。他走出考场，看见鸿钧和元始天尊站在校门口。老师手里端着一个大茶杯，师兄手里提着两瓶冰水。沈澄跑过去，说：“你们怎么来了？”鸿钧说：“考完了，接你回家。”沈澄眼圈一热。他想起三年前第一次站在这里，还分不清东西南北。现在他分得清了。他知道哪条路通向食堂，哪条路通向老槐树，哪条路通向保安室。
暑假里，沈澄填了志愿。他选了省城一所大学的天文系。元始天尊说：“这专业好。”沈澄说：“我想回来教这个。”鸿钧说：“学校以后也能开天文课。”沈澄笑。小瑶说：“我以后留校，可以给你当助教。”王灵官打来电话，说：“小沈，你选专业是不是要跟星星过一辈子？”沈澄说：“是。”王灵官说：“我就知道。你会成功的。”沈澄说：“谢谢。”
阿黑已经老了，不爱跑，常趴在保安室门口。猫也懒，每天睡在旧沙发上。灰鸽子还剩两只，胖乎乎的，天天在窗台讨食。沈澄上大学前最后一个晚上，坐在老槐树下，把那本旧星图从头翻到尾。玄清坐他旁边，说：“这书你要带走？”沈澄说：“不。留着。以后有人想看，还能看。”玄清点头，从怀里摸出半块玉，说：“这是紫霄宫后殿捡的。给你。”沈澄说：“太贵重了。”玄清说：“只是半块。另一半，留给学校。”沈澄接过，玉凉凉的，像一小块月光。
第二天，沈澄背着包走了。大家送到校门口。阿黑和猫都来了。猫蹲在鸿钧脚边，眼睛跟着沈澄。沈澄蹲下来，用力抱了抱它们。他起身，对众人说：“我放假就回来。”多宝说：“好。”锅德说：“给你留红烧肉。”小姜说：“药茶也给你备着。”元始天尊只说了一句：“别熬夜看星。”沈澄笑中带泪，说：“师兄，我走了。”他转身，走进晨光。身后，老槐树在风里轻轻摇。保安室的灯，还亮着。
很多年后，学校门口多了一个教天文的新老师。他总在傍晚带学生去操场看星星，还常回保安室喝茶。有人说他眼睛和旁人不同，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他听了只是笑。有一回，他在旧书架上翻到那本《星经》，书页里夹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句话：
“灯亮着，门没锁。”
他捏着字条，站在老槐树下。风从很远的山里吹来，带着旧茶和桂花的香气。他抬头看星。星子一闪，像在眨眼。像在说，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