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漫漫,残阳如血。
萧天亦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翻涌气血,沉声道:“在下名剑城少庄主萧天亦。”
墨尘澜望着眼前这三张年轻面孔,眼中似有追忆之色:“寒风萧萧意,微雨少年时。这一辈中,你们几个……确实不错。”
话音甫落,他信手一挥,两柄长剑破空而去,直直插入二人身前半尺,没入黄沙三寸,剑身嗡鸣不止。
“今日有幸得见天下名剑榜上第四、第五的两柄神兵,幸甚至哉。”
墨尘澜收手,目光在三人脸上缓缓扫过,“不过——你们三人,为何在此?”
霁寒霄上前一步,衣袂被大漠烈风吹得猎猎作响:“我等三人受掌教师叔之命下山,协助剑仙前辈,护送这位小师傅西行。”
“阿弥陀佛。”
素衣尘双手合十,微微颔首低眉。这一声佛号念得极轻,却让身前三人不约而同地看向了他。
霁寒霄颔首还礼,拂雪颜展颜一笑,萧天亦挑了挑眉。
墨尘澜扬了扬下巴,朝远处山头一努嘴:“既如此,那就有劳三位小友,帮我把身后那些尾巴打发走,如何?”
霁寒霄顺着他目光望去,只见五道身影立于孤峭山头,衣袍翻飞如旗。
他踏前一步,朗声道:“我等三人虽不及剑仙前辈,但拦他们一时片刻,不在话下。前辈尽管带小师傅先行。”
“师兄,”
萧天亦嘴角微扬,眼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傲气与锋芒,“咱们两个打五个,不算欺负他们吧!”
“是三个打五个。”
拂雪颜不知何时已仗剑而立,红衣烈烈,“这等场面,岂能少了我。”
萧天亦看她一眼,拂雪颜挑眉:“怎么,嫌师姐我碍事?”
“那倒不是。”
萧天亦唇角微勾,笑意更深,“只是想起师父说过,天墉城这一辈里,最不能惹的,是个红衣小姑娘。”
拂雪颜轻哼一声,眼底却有笑意漾开——
那是少女特有的娇羞。
墨尘澜看着这三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眼中有欣赏,也有一丝历经世事的唏嘘:“那就有劳三位小友了。”
话音未落,他手中缰绳一抖,马车不紧不慢向前行去,“三位小友,回去后代我向你们师傅问好。有缘——江湖再见。”
车轮碾过黄沙,细碎声渐远。
遥遥传来墨尘澜一声悠然感叹,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感慨:“年轻……就是好啊!傲气。”
应声,霁寒霄三人对视一眼,在内力催动下,三道声音同时响起,真气裹挟着话语清清楚楚传至数里之外:“各位不速之客,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远处山头,五道身影同时一顿。
黄沙滚滚,烟尘朦胧。
墨尘澜驾着马车,形单影薄,悠然远去。
一道斜阳突兀刺破云层,恰好照在素衣尘低垂的侧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有悲悯,有不安,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澄澈。
他回头望了望那三道渐被风沙模糊的身影,指尖拨动佛珠的速度又快了一瞬:“他们……挡得住吗?”
墨尘澜没有回头,目光望向前方,声音悠悠如风:“这是对他们三人的考验,我也想看看,这一辈的年轻人……到底有几分斤两。”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句话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又像是在感叹:“这江湖,风雨飘摇,浮生若梦,从来都是后浪推前浪,注定要你们这辈少年自己高歌到底。”
说罢,他抖了抖手中缰绳,马车继续前行,没入茫茫黄沙。
身后,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三道年轻的身影,渐渐被漫天风沙吞没,却始终站得笔直。
远处山头,那五道身影终于动了。
他们朝霁寒霄三人的方向疾掠而来——
五人身形如魅,瞬息跨过数丈,同时落地。
那份整齐划一的肃杀之气,瞬间弥散开来。
为首者手握长剑,一身玄衣,面容隐在兜帽暗处,唯有一双眼眸特别明亮,冷如寒星。
他看着茫茫大漠中衣袂飞扬的三人,缓缓开口,“天墉城的弟子……有点儿意思。”
霁寒霄气度凛然,踏前半步:“敢问五位,是何方高人?”
“人间勾魂莫问来人路,地狱孤鬼无常来索命。”
玄衣人声音低沉,一字一顿,“六剑奴——鬼影。”
他右侧,紫纱覆面的娇艳女子双手环胸,声音轻缓阴冷:“阴阳判,判阴阳,十大阎罗入鬼堂。六剑奴——夜阎罗。”
“杀人一生,心坚如石。”
夜阎罗身旁的魁梧男子肩扛一柄阔刃大刀,桀桀低笑,沉闷如雷:“六剑奴——杀生石。”
“不死不休,罪恶难消。”
鬼影左侧,一位手握折扇,身穿锦绣华服的年轻人浅笑吟吟,眼中却无半分温度:“六剑奴——罪奴”
“知人知面不知心,画虎画皮难画骨。六剑奴——班画师。”最后一人,满身刺绣栩栩如生,蝶恋花、虎啸山,手握一杆三尺墨笔,与罪奴并肩而立。
霁寒霄瞳孔微缩,将凝重压入心底,面上依旧风轻云淡:“敢问五位,为何鬼祟至此?”
杀生石笑容一僵,眼中寒意渐起,肩上巨刀微微一晃,语声骤然凝重三分:“杀人。”
简简单单两个字,却散发着一股肃杀之气遥遥逼来。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
霁寒霄右手一挽,手中长剑顺势而起,剑尖直指五人,“这江湖,岂容尔等胡作非为!”
鬼影打量着那剑身寒气缭绕的长剑,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不愧是天下名剑榜第五的风雪剑,名不虚传。”
“五位若只为睹剑而来,在下可以让各位一睹风雪剑风采。”霁寒霄右手持剑,左手食指和中指缓缓划过剑身,指尖所过之处,凝起一层薄薄寒霜,“但若想在我面前杀人——”
他抬眸,剑气与少年意气浑然勃发:“我这柄剑,宁折不弯。”
“执剑御逍遥,风雪霁寒霄。”
夜阎罗打量着眼前风度翩翩的青年,阴恻恻一笑,那笑声里多了几分认真,“霁寒霄,人如其名。不愧是逍遥素雪的弟子,有气魄。”
“你的名号在江湖很响!值得我出刀。”杀生石懒得再废话,肩上巨刀猛然横向斩出。
顿时,无上刀气卷起漫天沙尘。
霁寒霄身形疾退——
那退势,不见狼狈,反而如雪落无声,飘逸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