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找到了。”陆小风的呼吸都变重了,“《天食经》真本!发财了!我们发财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向石台,伸出双手就要去抱那匣子。
“等等。”苏妙音一把拽住他的后领,“有机关。”
“什么机关?”
“不知道。”苏妙音扫视着墓室的墙壁和地面,“但是太安静了。前两道门都有考验,最后一道门只问了一个问题。不合理。”
方步尘也感觉到了。这个墓室太干净了,干净得像是刚刚被人打扫过。地面上没有灰尘,墙壁上没有蛛网,就连空气都是流通的。
“有人来过。”他低声说。
“而且是最近来的。”苏妙音补充道。
陆小风的发财梦被这两句话浇醒了一半。他缩回手,警惕地环顾四周:“谁会抢在我们前面?除了我们,还有谁知道这个地方?”
“我。”
一个苍老而熟悉的声音从墓室深处响起。
四人同时转身。
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走出来,脚步不急不缓。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穿着一身道袍,腰间挂着一个酒葫芦。
是他们的师父。
青山派掌门——道号“清虚子”,俗名没有人知道。
“师父?!”唐小糖惊喜地叫出声,然后疑惑地歪了歪头,“您怎么在这里?”
清虚子笑呵呵地走过来,脸上是那种长辈看到孩子们终于找到了他藏的糖果时的表情。
“干得好,我的徒儿们。”他拍了拍方步尘的肩膀,又摸了摸唐小糖的头,“不愧是我派出去找菜谱的。”
方步尘的笑容僵住了。
“派出去?”他的声音有点变调,“师父,您说‘派出去’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清虚子绕过他们,走向石台,“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天食经》藏在这里。但这座古墓的机关设计得太巧妙了,需要不同天赋的人才能通过——你小师妹的嗅觉,你的剑法悟性,妙音的赤子之心。缺一个都不行。”
他一边说一边打开金丝楠木匣子,从里面取出一本厚厚的古籍。
“所以我布了一个局。”清虚子得意洋洋地翻着书页,“先是让那只鹅下山找你们,再发出悬赏令制造紧迫感,然后散布江湖传言说鹅肚子里有菜谱——这样正道魔教都会动起来,给你们制造足够的压力,催促你们尽快找到这里。”
墓室里安静得能听到石壁上水珠滴落的声音。
方步尘的嘴角在抽搐。
陆小风的下巴快掉到地上了。
唐小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里面有泪光在打转。
苏妙音面无表情,但她的指关节捏得咔咔作响。
“师父。”方步尘深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您的意思是——悬赏令是您发的?江湖上那些传言是您散布的?我们这一路上被人追杀,都是因为您?”
“也不能这么说嘛。”清虚子翻了翻手里的《天食经》,眼睛发亮,“悬赏令是我发的,但我也没想到正道那帮人会那么认真。至于追杀你们的人——火锅店那个是真的魔教分舵,跟我没关系。甜咸之战那个纯属意外,我也没想到你们会惹上那两个老顽固。”
他抬起头,看着四个徒弟阴沉的表情,似乎终于意识到气氛有点不对。
“咳咳。”他清了清嗓子,“徒儿们,为师这样做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这《天食经》上记载的菜肴,能让食用者提升百年功力。有了它,我们青山派就能——”
“所以,这就是一场闹剧?”苏妙音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怒意。
清虚子愣了一下。
苏妙音上前一步:“我们一路上被人追杀,小师妹差点受伤,三师弟差点掉进陷阱死掉,大师兄为了保护我们闭着眼睛跟人拼命——”
“我本来就闭眼——”方步尘小声说。
“你闭嘴。”苏妙音没看他,目光死死地盯着师父,“你坐在山上,喝着茶,等我们帮你把菜谱找出来。你把我们和鹅,都当成了什么?”
清虚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他看了看苏妙音,又看了看沉默的方步尘、红了眼眶的唐小糖、捏紧了拳头的陆小风。
然后他叹了口气。
“好吧,是为师考虑不周。”他合上菜谱,语气缓和了一些,“但说到底,这不是皆大欢喜嘛?菜谱找到了,你们也平安无事,而且一路上还增长了不少江湖经验——”
“嘎!!!”
一声撕心裂肺的鹅叫打断了清虚子的话。
烧鹅从唐小糖怀里飞了出来。
它的速度比任何时候都快,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直直地撞向清虚子。清虚子本能地举起菜谱挡在面前,烧鹅一头撞在书页上,然后张嘴。
喷火。
这次不是金色火焰,而是最普通的红色火苗,但量特别大。火苗像喷泉一样从它嘴里涌出来,浇了清虚子一脸。
“我的胡子!”清虚子惨叫一声,连连后退。
烧鹅不依不饶,追着他喷。清虚子绕着石台跑,烧鹅在后面追,画面活像一只愤怒的大鹅在追逐一个偷了它食物的贼。
“烧鹅!住手!”唐小糖追上去。
“不是,住嘴!”陆小风纠正道,也跟着追。
方步尘想去帮忙,但被苏妙音拦住了。
“等一下。”她看着被烧鹅追得满地跑的师父,若有所思,“鹅这么生气,不太对劲。”
“什么意思?”
“它平时只对吃的东西有反应。现在却主动攻击师父。”苏妙音的眼神变得锋利起来,“它认出了什么。”
就在这时候,烧鹅终于追上了清虚子,一口咬住他的袖子,用力一扯。
袖子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个东西从清虚子的袖袋里掉了出来。
那是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纸,上面沾着油渍和墨迹。纸落在地上,摊开了一半,露出了几行歪歪扭扭的字——
“……烧鹅一只,腹内塞入纸条,对外宣称是厨神坐骑转世……悬赏令由青山派发布,赏金一千两……收到消息的江湖人士请配合……”
方步尘弯腰捡起那张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脸色大变的师父。
“这是您写给说书先生的底稿?让他到处散布的那些传言?”
清虚子张嘴想要解释,但烧鹅又喷了一口火,他不得不继续逃跑。
苏妙音从方步尘手里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它撕成了碎片。
“师父。”她的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鹅肚子里的纸条,是您塞的?”
“……是。”
“悬赏令,是您发的?”
“……是。”
“江湖上那些厨神坐骑转世的传言,是您编的?”
“……是。”
苏妙音把手里的碎片轻轻一扬,碎纸如雪花般飘散。
“所以,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她抬起头,眼神冰冷,“你利用了我们所有人,包括一只鹅。”
清虚子终于停下了脚步。烧鹅也停了下来,落在地上,胸膛剧烈起伏着,两只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徒儿们,”清虚子举手投降,“为师的出发点是好的。这本《天食经》是真的,上面记载的菜肴确实能提升功力。为师想壮大青山派,也是为了你们——”
“为了我们?”苏妙音冷笑了一声,“还是为了你那个‘一统江湖’的春秋大梦?”
清虚子语塞。
苏妙音上前一步,语气里带着方步尘从未听过的失望。
“从小到大,你做饭很好吃。我想,这至少是真的。每次你下厨,我都会多吃两碗。不是因为你做的菜能提升功力,是因为你是我师父。师父做的饭,应该用心去吃。”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清虚子手里的《天食经》上。
“但你现在告诉我,连你做的饭,都是有目的的。”
清虚子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口。
墓室里又安静下来。
然后苏妙音抬起了手。
她对着师父摆出了起手式。
“把菜谱留下。”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是比暴怒更可怕的平静,“还有,给鹅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