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苔石有点滑,她刚撑起来那一下手心蹭到了湿泥,一使劲,整个人就歪了回去,屁股结结实实坐进草堆里。咯噔一下,也没哭,反而咧嘴笑了,酒窝在脸颊两边陷得深,浅金卷毛被风带了一下,晃了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两条小腿,还在抖,想站起来是真的站不稳。算了,爬也一样快。
眼睛往前一瞄,就看见坡下那片洼地边上,有几朵蓝蓝的小花,花瓣亮晶晶的,像沾了晨露的贝壳片,在微光里一闪一闪。她没见过这个,立刻忘了刚才摔的那一下,手脚并用地转过身,小手掌按地,膝盖一顶,又开始往前挪。
风系小靴早就歪得不成样子,一只挂在脚上,一只拖在身后,鞋带全散了,沾着草屑和泥点。她不管,只盯着那几朵花。爬过一块碎石堆时,手肘磕了一下,也不停,撅着屁股继续往前拱,嘴里还哼哼唧唧的,像是给自己打气。
太阳升得高了些,但林子这边还是凉的。她钻进一片稀疏的树影底下,地面铺着厚厚的腐叶,一脚按下去软乎乎的,还有点冒水。她皱了下鼻子,手指戳了戳旁边一个鼓起来的小泥包,结果那泥包“啵”地冒了个泡,吓得她往后缩了半寸,眨巴着眼睛看。
没动静了。
她又凑近,伸出食指,轻轻点了下那个还在微微颤动的泥泡。这回泡更大了,噗一声炸开,溅出一点黄水,正好落在她手背上。她愣了下,低头舔了舔——咸的,还有点腥。
呸呸呸!
她甩着手,脸皱成一团,可眼睛还是亮的,盯着那块地看,好像等着它再冒一个。
头顶树枝响了一下,她猛地抬头。一只黑壳甲虫从叶子背面爬出来,翅膀一振,嗡地飞走了。她张着嘴,伸手去抓,当然没抓到,但笑出了声,咯咯咯,声音不大,但脆得很,连树叶都跟着抖了抖。
她继续往前爬,穿过这片落叶地,前面树影慢慢稀了,光也多了。脚下的土变得湿润,踩一下就是一个小印子,她爬得慢了些,因为每一步都怕陷进去。一只小蚂蚁从她手边爬过,她停下来,盯着看了好几秒,蚂蚁走远了,她才想起来还要赶路。
前面就是那片洼地了,蓝花比刚才看得更清楚,三朵挤在一起,花瓣薄得能透光,根底下还泛着一点点银丝似的纹路。她加快速度,膝盖在地上蹭出沙沙声,忽然觉得右边脚踝有点痒,低头一看,一根草刺扎进去了。
她抠了抠,没抠出来,索性就不管了,反正也不疼。继续爬,眼看着离花只剩几步远,前面却横着一道窄窄的裂缝,大概半尺宽,底下黑乎乎的,不知道有多深。她趴到边上,探头往下看——黑,啥也没有。
她往后退了一点,想着绕过去。可左边是烂泥坑,右边是斜坡,坡上碎石松动,一碰就会滚下来。她坐在那儿,两条腿垂着晃,小脑袋来回转,像在算计哪条路更好。
最后她选了斜坡。
手脚并用往上蹭,小靴子卡在石缝里,她用力一拔,啪一声脱出来,差点摔个仰面朝天。她死死扒住一块凸起的石头,喘了口气,再抬头,发现自己已经过了裂缝,正对着那几朵蓝花。
近看更漂亮。
她爬过去,伸手要摸,结果花突然轻轻晃了下,像是躲了一下。她愣住,手停在半空。眨眨眼,又往前伸——花又晃,还是没碰到。
她不信邪,往前一扑,手拍在湿泥里,花没摸到,脸差点贴地上。但她不在乎,撑起来又试,这次学乖了,慢慢挪,眼看指尖就要碰到花瓣了,忽然一阵风从洼地深处吹过来,几片叶子打着旋儿飞起,蓝花一颤,整株往旁边挪了半寸。
她手落空,扑了个空。
坐在地上愣了两秒,然后咧嘴笑了,笑得特别开心,像是刚才那一扑根本不是失败,而是游戏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