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底,厂里腊月二十七才放假,二十八早上,林烟就迫不及待坐车去了板芙,接王雪艳来珠海。但他到百花印花厂时,得到的消息却如晴天霹雳——
王雪艳和她哥哥回家去了。
并且,他们不只是回家,而是已经辞了工。
林烟和王雪艳一直在通信,她对过年回家一事只字未提,还在信上叫林烟过年时去板芙接她来珠海。
“小容姐,你知道是何原因吗?”
“不晓得!”沈小容摇了摇头,我也是在年底才知道他两兄妹已经辞了工。
“小容姐,你们有她家里地址吗?”
“也没有!”沈小容再次摇头。
林烟情绪即刻低落,拒绝了沈小容留他在板芙过年,甚至连吃餐饭也拒绝了。
李大平和沈小容理解林烟心情,没过多挽留。
林烟和他们告别时,李大平再次宽慰林烟一定要想开点,天涯何处无芳草。
“你们放心,虽说伤心,但还没到想不开的地步!”林烟说后,转身离去。
李大平和沈小容目送着林烟孤单背影,直到消失在前方尽头。
林烟没坐车,顺着105国道一步一步走向珠海。四十多里路,林烟用脚步将心一步一步踩碎……
夕阳西下时,林烟到了三乡古鹤,深夜时分,林烟才失魂落魄回到中心街17号。
房间里还有王雪艳的气息——
两人同看一本杂志的影子、两人玩闹嬉戏的笑语、两人相拥热吻的深情……
“林烟,我知道你很爱文学,以前时,小容告诉过我,就是冲这一点我才喜欢你!现在,我们缩短的距离更让我明白了你,这很好!以后,有时间,要多用在创作上,现在少一点花前月下,来日天长地久,才会有一份成功的欢乐!”
多通情的姑娘!心沉落下来,更在痛苦里感到迷茫,脑海里漫天飞雪,他感觉自己是那睡了的街忂和泥土、鸟雀和寺庙、山河和春天——
路灯灭了、树根枯了、翅膀断了、钟声停了、风景逝了、种籽死了……
“艳——!艳……”
林烟在心中千万声呼唤,但一切静寂,雪落无声。
第二天,林烟哪都没去,也不吃饭,把自己关在屋内,一遍又一遍默背洛夫那首《湖南大雪》。
以前,读《湖南大雪》,领略到的全是美妙意境。但现在,读这首诗,尤其读到雪落无声,脑海就不断闪现王雪艳面容,心情更加悲伤难忍,也总会为自己划上圈子,产生的心情永远是路灯灭了、树根枯了、翅膀断了、钟声停了、风景逝了、种籽死了的伤心和绝望。
春节过去,即便又上班了,林烟仍没走出那份伤痛。
每晚回到住处,独坐书桌前,房间里还有王雪艳的气息,鼻孔里是她淡淡体香,嘴里是和她亲吻的甜蜜,而自己的双手,抚摸过她身子,虽然王雪艳一直固守着最后一道防线……
“艳——!艳……”
熄灭灯,林烟感到整个世界都是自己的声音在呼唤,冲出无雪的珠海,回荡在湖南辽阔的山山水水。但呼唤声过,是静寂,雪落无声……
就在林烟情绪低落时,田小北小弟田小祺结婚,需要田小北他们回去一趟。
田小华走不开,只能是小老板和田小北回去。他们买了很多东西装在车上不说,路上还要带个孩子。小老板怕人手不够,就把林烟带在了车上。
这可苦了林烟,因为去湖北得走107国道,从广东过去依次穿越湖南宜章、郴州、耒阳、衡阳、衡山、湘谭、长沙、岳阳和临湘,湖南段有数百公里。
谭叶洲是开他那辆新丰田车去的,当小车飞驰在辽阔的湖南大地,林烟心中那份强烈的思恋,被车轮碾碎,然后散落在天地……
从湖北回来,林烟意外发现办公桌抽屉里有一封信。信封地址是中山板芙,字迹是沈小容的。
肯定是有王雪艳地址了。
林烟撕开信,果然如他所料,是沈小容来信,因为王雪艳给她写信了,她有王雪艳地址后,赶紧给林烟写信。
晚上回到住处,林烟倾尽所有思恋与真情给王雪艳写了封信。在信中,他告诉王雪艳:
艳,你留在房间的气息总是散不去,我们买的那盆兰花在我精心呵护下,更加葱绿,就仿佛长在我心间,永远地扎根了!
晚上回到出租房,独坐书桌前,旁边你曾坐过的椅子仍紧挨着,可椅上没有你,空空的!我一直没舍得把椅子搬掉,触目伤怀,我常抚摸椅子,空空的心灵生痛生痛!
还有,艳,上个月时,房租又涨价了,但我依旧租着这间房,总是等着你回来,期盼着你回来,什么时候都可以!艳,我的心扉一直为你敞开,只是,我不知道,你的那把钥匙是否已经扔掉?
艳,这次小老板去湖北,他小舅子结婚,需要我帮忙,就带了我去,当轿车从107国道经过湖南大地时,你知道吗,那辽阔宽广的大地因你而亲切,因你而揪心,眼睛顶着车窗,心里悲伤成河。
轿车在107国道上奔驰着,每经过一个村庄,我都觉得那是你的故乡,亲切却揪心!闭上眼来,你面容出现在脑海时,漫天飘落着雪花,由小而大,漫山遍野。
一切静寂,雪落无声,一首《思念碾过湖南大地》长久地绕在心灵吟唱:
在这片美丽的土地上,
有一位心爱的姑娘。
我的车轮在静静地碾过,
思念灌满了我的心房。
湖南的大地辽阔宽广,
深爱的人啊你在何方?
我的车轮在静静地碾过,
只剩呼唤在原野回荡。
想象的天地白雪茫茫,
记忆的深处人去天荒。
我的车轮在静静地碾过,
天边只剩心碎的夕阳。
窗外的这座村庄,
或许就是她的故乡。
我的车轮在静静地碾过,
伤痛的眼泪静静流淌
……
信写好后,林烟连同刚写下不久的《雪落无声》一起寄给了王雪艳。
然而,信寄出后,就如石沉大海。
林烟一天比一天绝望,她或许不会出来了!她或许不在乎自己了!她或许己嫁人了……
随着时间推移,林烟对王雪艳的失望变得彻底起来,但这份失望并未减少林烟伤痛,相反,更增加了他灵魂里的孤苦和无助。他在纸张上漫山遍野写着“艳”,他如大海上一片孤帆,四周全是茫茫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