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三声爆炸轰鸣回荡山谷,碎石碎雪漫天扬起,声浪席卷整片山林,震得百年松枝剧烈震颤,积压一冬的厚雪成片崩落,砸在雪地发出沉闷声响。炸响穿透层层松林,原本安稳数日的第二密营周边随之震荡,山间气流裹挟淡淡的硝烟与雪沫扑面而来,平静的雪原瞬间笼罩在战事危机之中。
赵守林神色骤然凛冽,长期山林搏杀练就的本能让他立刻意识到出事,低声发出警戒。三人当即踏出木屋雪坪,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周桦手腕一抖,腰间飞虎爪寒光掠出,牢牢锁死身旁粗壮的红松主干,铁爪咬紧树干。他借着绳索拉力腾空翻身,轻巧攀上松林最高的枝杈,压低身体蹲伏在积雪枝干上,稳住身形。
他架起高倍军用望远镜,转动调焦,目光锐利,逐段扫视来路林道、雪沟、密林死角与山道拐点,仔细排查所有可能藏敌、迂回渗透的位置。
望远镜中,诡雷封锁区雪雾翻腾,一片狼藉。日军搜山小队阵型大乱,数名士兵踩中绊线诡雷,浑身硝烟,倒在雪地里痛苦哀嚎;另有两人小腿被捕兽夹死死夹住,动弹不得。余下日军惊魂未定,持枪警戒,收拢残兵重新整队,没有贸然猛冲,依旧沿着山道,向着这片深山缓缓搜查逼近。
赵守林观察片刻,迅速判明形势。第二密营虽然隐蔽,但爆炸声已经暴露这一片林区有人活动。日军虽受重创,并不会就此撤退,只会扩大搜查范围,层层推进地毯式搜山,此地不宜久留。他当即厉声下令,全员立刻整装撤离,向东渡过大河,进驻从未暴露、足够安全的第三密营。
三人配合默契,分工有序,清点整理密营的枪械弹药、过冬物资。结合山林游击、潜伏作战的实际需要,定好了物资留存与携带方案。
第二密营背风的雪坑十分隐蔽,常年少有人涉足,适合存放后备物资。他们用防水兽皮层层包裹密封,将四支三八大盖、一百五十发子弹深埋在此,同时留下半数干粮与一半熬炼好的野猪油脂。上面铺好松枝,再压实积雪伪装,消除一切人为痕迹,作为往后游击作战的隐秘补给点。
随身物资坚持轻装原则,只携带刚需战备,不增加多余负担:
挑选状态最好的一支三八大盖,配一百五十发子弹交给宛渔使用,枪械重量适配她的身形,满足值守、狩猎、自卫御敌的需求。
毛瑟短卡宾枪全部带走,三百发备弹一并携行,作为三人主战武器,应对遭遇混战。
日式手雷全部随身带走,三人腰间合理分配,作为自保、阻滞敌人、突围的底牌。
两头风干野猪肉捆扎结实,放到大雪橇上,由驮马牵引转运到第三密营,保障寒冬口粮。熬炼的兽油一半埋在第二密营留作后备,一半随雪橇带走。
物资封存、打包清点完毕,三人开始清理营地痕迹。扫平雪地上脚印、雪橇与马蹄痕迹,关好木屋门窗,用树枝遮挡严实。一番处理过后,山林恢复原本模样,看不出半点人居痕迹。
就在众人牵马、拉好雪橇,刚刚动身转移的时候,天色骤然转阴。
鹅毛大雪铺天盖地落了下来,又密又急。转瞬之间,刚刚踏出的脚印、辙痕全都被大雪掩埋,天地白茫茫一片,不留行迹。
赵守林站在风雪之中,望着漫天飞雪,低声感慨:
“真是老天有眼!这场大雪来得正是时候。就算鬼子摸到这一带,也找不到半点踪迹,第二密营和埋藏的物资应当安全。但君子不立危墙之下,这里已经惊动敌人,不能多留,我们立刻动身,直奔河东第三密营。”
一行人不再耽搁,老猎犬走在前方探路预警。师徒三人顶着风雪向东行进,压低身形,借着松林掩护,避免高处被发现。
走出数里,一条宽阔大河横亘山谷,成为东西山林的天然屏障。寒冬之下河水依旧湍急,没有完全封冻,水下暗流凶险。水深流急,日军大队人马很难涉水渡河。河东山林人迹罕至,从未被搜山队伍踏及,是长白山腹地最为安全的藏身之处。
众人绕到水流平缓的浅滩,小心涉水过河,平安抵达河东,第三密营出现在眼前。
这不是临时搭建的简易木屋,是早年赵守林和抗联战友一同开凿经营的老牌营地。木屋背靠挡风崖壁,前方有大河作为天然预警屏障,古松环绕,积雪覆顶,避风干燥,隐蔽性极好。
屋内灶台完好,仓储干燥,铺位整齐。储物仓还留有赵守林去年储备下的过冬物资,风干山珍、干粮密封完好,极大补充了当下的储备。
密营最珍贵的救命物资,藏在屋后崖壁一处十分隐蔽的暗坑内。
早年抗联伏击日军运输队缴获一批战地急救物资,止血粉、消炎药品、包扎绷带、清创器械一应俱全,可以处理枪伤、弹片、外伤感染、失血休克这类致命伤势。这批药品由赵守林和战友封存埋藏,战友早已转战别处,生死不明,药品一直安静藏在深山,从未动用。谁也没有想到,仓促转移落脚的密营,早已备好这份救命机缘。
安顿下来,三人整理枪械弹药,粮油肉食归置妥当,手雷分配随身佩戴。充足物资让木屋多了几分暖意,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正当几人收拾居所,准备休整,暮色笼罩林海,风雪渐渐变小。西侧雪道上传来一阵微弱、断断续续的踉跄脚步声,穿过风雪隐约传进木屋。
老猎犬耳朵立刻竖起,压低身体贴向雪地,朝着声源发出低沉的警戒低吼,死死盯住密林方向,等待主人指令。
片刻之后,一道衣衫破烂、满身血污的身影,顶着寒风,一步一晃从林间艰难走出来。
来人是抗联小队队长林岳。
他三十出头,体格硬朗,面容刚毅,满身沙场风霜。日军调集重兵大规模进山围剿,他带领小队拼死阻击断后突围,敌我力量悬殊,弹药耗尽,队伍被打散,战友伤亡离散。他左肩被步枪子弹贯穿,体内残留细碎弹片,在冰天雪地里一路奔逃,忍饥挨冻,伤口反复冻裂渗血,体力已经透支到极限,全凭意志硬撑。勉强挪动几步,浑身力气耗尽,重重扑倒在积雪里,再也无法起身。
三人不敢耽搁,快步上前,小心将冻僵、气息微弱的林岳抬进温暖木屋,尽量避免颠簸加重伤势。
屋内炉火熊熊,一场争分夺秒的救治随即开始。
赵守林熟悉山野疗伤法子,也清楚这批战地药品的用法,将土方草药和西式战地医疗结合施救。周桦烧水、递送器械、固定伤者肢体;宛渔分拣药品,整理包扎用具,三人分工默契。
救治步骤一丝不苟:先用温热蒸汽化开伤口冻硬的血痂,清理贯穿创口,取出体内残留的细碎弹片,清创止血,排出淤血,防止感染。再施针调理气血,外敷山野草药镇痛固本,再拿出封存的消炎药品抑制感染,一层层绷带包扎固定。
古法配合稀缺战地药品,把濒死的林岳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
之后几日风雪停歇,山林恢复平静,没有日军搜剿活动。
为帮助重伤的林岳补养身体,周桦只在营地周边狩猎雪兔、獾、野鸡,不滥捕山林生灵,日日炖汤烹制,为伤者补充营养。木屋里药香与饭香交织,暖意融融。林岳卧床休养,伤势一天天好转,神志渐渐清醒。身体稍有气力,他便说起日军扫荡屠戮百姓、围剿抗联的惨烈战况,讲述战友浴血奋战、牺牲离散的经过,言语沉重悲壮。
师徒三人静静倾听,内心深受震动。
过去他们习武、布防、狩猎储粮,只求自保活命,安稳熬过寒冬。亲眼见到抗联将士舍命抗争,听闻日寇种种暴行,再想到这座密营承载的抗日过往,三人的想法彻底改变。
一身山林格斗本领、苦练的功夫、手里的枪械弹药、多年积攒的物资,不再仅仅为保全自己。
赵守林、周桦、宛渔在心底立下誓言:山河破碎,没有一处可以独善其身。猎户也心怀家国,要拿起武器抗击侵略者,守护故土百姓。
大河天险隔绝战火,第三密营在风雪之中救下抗联队长,也改写了三人只求自保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