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里的光斜得更厉害,照在腐叶堆上,那层薄金慢慢往边上滑,像是被谁悄悄抽走了半寸。云啾啾还跪坐着,膝盖压着软泥,手却没再撑地。
她的手掌贴在小兽耳根那儿,温温的,毛茸茸的,比刚才更顺滑了些。她先前往后蹭过一下,现在不躲了,反而往前挪了一点,屁股坐实了些,背也挺直了。她笑了,不是一开始那种只眼睛弯、嘴不动的笑,是小米牙露出来,嘴角咧开的那种。
“咯——”
她喉咙里滚出一点声音,像刚学会说话的小孩试音。
小兽还在蹭她脸,鼻尖热乎乎的,一下一下磨着她酒窝边的皮肤。它蹭得认真,脑袋轻轻晃,尾巴也摇了,节奏和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对上了。云啾啾没动,由着它蹭,手指却开始动了,顺着耳朵边缘往下捋,从尖尖的耳尖一直滑到脖子后头蓬松的毛里。
它抖了下,没躲,反而把头压低了些,像是在说:再摸。
她就真又摸了。
两只手都抬了起来,一只搭左耳,一只搭右耳,轻轻揉。小兽闭上眼,喘气变得又慢又匀,像晒太阳晒透了的老猫。
风忽然一转,从洼地深处卷上来一股潮气,带着点泥土和枯叶沤出来的味道。一片叶子从头顶晃晃悠悠掉下来,打着旋儿,正好落在小兽头上,盖住它半个脑门。
云啾啾愣了半秒。
然后——“咯咯咯!”
她笑出声了,这次是真笑,短促又清亮,一声接一声,像是自己都停不下来。
她腾出一只手,去拿那片叶子,指尖刚碰到,小兽耳朵一抖,头一偏,叶子掉了,啪嗒落进泥里。她没管叶子,反而两手抱住它脖子,脸直接埋进它颈间的毛里蹭了蹭。
暖的。
软的。
还有点太阳晒过的味道。
她蹭完抬起头,脸颊有点红,眼睛亮亮的,看着它。它也看她,琥珀色的眼睛湿漉漉的,鼻头一耸一耸,又凑过来蹭她下巴。
她歪头躲了一下,又故意凑回去,让它蹭个正着。
“蹭蹭!蹭蹭!”她嘴里蹦出两个词,声音脆生生的,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它说话。
它听不懂,但好像知道她在高兴。
于是蹭得更勤了,鼻尖从她下巴滑到脸颊,再到额角,最后停在她浅金卷毛那儿,轻轻顶了顶。
阳光这时候穿过树缝,正好洒在她头上,碎光跳着,像是给她戴了一圈小星星。她没注意,只觉得它顶得痒,缩了下脖子,咯咯笑着往后仰,差点坐倒,手忙脚乱撑了一下,又扑回来抱住它。
它稳稳站着,四蹄扎在腐叶里,一动不动,任她抱着。
她也不撒手,脸贴着它肩胛,手搂着它脖子,两条小腿还跪着,膝盖陷在软泥里。她把脸在它毛上蹭来蹭去,一会儿左边,一会儿右边,像在印自己的记号。
它也不烦,反而用鼻子轻轻拱她后脑,像是在回应。
远处有只荧光雀飞过,翅膀一闪一闪,掠过蓝星花丛,可没人看。
风停了片刻,树叶也不响了,整个洼地静下来,只剩下她断断续续的笑声,和它偶尔的轻哼。
她忽然松开手,往后退一点点,仰头看它。
它低头看她,耳朵竖着,眼神安静。
她伸手,指尖碰它鼻头。
凉的。
湿的。
她笑了,又碰了一下。
它张嘴,轻轻叼住她一根手指,不咬,就含着,牙齿都没碰她皮。
她吓了一跳,僵住,下一秒又笑起来,“啊呀!抢手手!”
她不抽,反而把手指往它嘴里多送一点。
它松开了,鼻子蹭她掌心,一下,两下,三下。
她翻过手,掌心朝上,轻轻拍它下巴,“拍拍!”
它不理,继续蹭脸。
她也不恼,干脆又扑上来,脸贴脸,蹭了蹭。
阳光挪得更远了,照不到腐叶堆了,可她身上还是暖的。
风又起,吹乱她卷毛,几缕贴在额角,她懒得拨,就由着它们贴着。
她靠着它,它靠着她,两个人挤在一起,像是长在一块儿的两株小草。
她嘴里哼起不成调的声音,像是刚学的歌,断断续续,跑调得厉害。
它不走,也不叫,就那么站着,任她靠着,蹭着,唱着。
她忽然抬头,冲它咧嘴一笑,小米牙全露出来,酒窝深深陷下去。
它也像是笑了,鼻翼动了动,眼睛眯了下。
她伸手抱住它脖子,小声说:“好朋友。”
它蹭她脸颊,没停。
风从林子深处吹来,带着草香和暖意,树叶沙沙响,像是在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