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沿岸的第三密营隐蔽僻静,背靠危崖、前临大河,天然隔绝了日军主力的搜山范围。经过连日安稳静养,林岳肩头的贯穿枪伤稳步愈合,伤口结痂紧实,肿痛渐渐消退,抬手、转身、行走都不再受妨碍,身体总算彻底稳住,从濒死绝境里恢复过来。
眼下正值深冬封山,长白山千里冰封,山道尽数断绝。日军借着寒冬的条件,沿河谷、隘口、出山要道层层设卡,分片轮番搜剿,封锁网严密得几乎没有破绽。此时贸然向外突围,无异于主动撞进敌人包围圈,很难有生还机会。夜里,赵守林和林岳围坐在火堆旁低声商议,权衡再三决定蛰伏,先留守密营静待时机,等日军搜山势头消退、布防出现空隙,再寻机会重回抗联队伍。
身处危机四伏的深山,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应对危难的力量。林岳压下急于归队的焦灼,脱下破损的抗联军装,换上厚实耐磨的猎户皮衣,收敛战场上的杀伐锐气,融入小队日常。每日随同众人巡查周边山林,加固密营外围简易警戒,进山狩猎储备粮食,静静等待动身的时机。
几人商议定下一件要事。日军大规模扫荡过后,不少打散的抗联战士流落山林,部分伤员躲在岩洞、沟壑之中艰难求生。小队要走遍三座密营周边整片林区,仔细排查岩洞、雪沟、避风石窝以及抗联旧潜伏据点,尽力搜寻失散落单的战友。
收拾妥当行装,众人准备出发。四人当中唯独林岳还没有趁手枪械,遭遇敌人难以自保。为补齐短板,众人绕道返回第二密营,取出之前深埋伪装的储备物资。
封存在此处的枪械物资完好无损,没有被风雪冻土损毁。赵守林从中挑出机件状态最好的一支三八大盖,配齐足额弹药交到林岳手上。
至此四人全部配枪,小队作战配置完整。赵守林手握毛瑟短卡宾,擅长近距离突袭;周桦、宛渔、林岳使用步枪,负责远距离瞄准狙杀,远近作战都有了应对底气。
四人骑马进山搜寻,每行进一段路程,便仔细扫视两侧松林、雪坑,不放过任何一处可供藏身的角落。山林一片沉寂,听不见野兽奔走的动静,也不见半个人影,只有冷风穿过松枝发出呜呜低鸣,压抑笼罩在众人四周。
翻过一处向阳雪梁,这片区域快要搜寻完毕,随行老猎犬忽然停下脚步。双耳绷得笔直,鼻尖反复嗅着积雪,喉咙发出低沉悲凉的低吼,不肯继续往前。
众人心头一紧,快步上前查看。
一棵覆满厚雪的古松之下,一名年轻抗联战士倒在雪地。身上遍布刀伤弹痕,凝固的鲜血冻在衣衫上,早已没有气息。不难想见,大扫荡突围之时,他身负重伤在雪原奔逃,最终耗尽气力,长眠在这片冰天雪地。
战士身旁,静静立着一匹乌黑军马。
它鬃毛杂乱、身形瘦削,显然多日未曾吃饱,却始终不肯离开主人,一次次低头,用鼻头轻蹭战士的躯体,守在原地不肯离去。
众人上前查验,早已回天乏术。一腔热血奔赴故土抗敌,这名青年最终牺牲在自己誓死守护的土地上。众人满怀敬重,寻一处背风之地,堆起厚雪筑起雪冢,郑重将英烈安葬。
安葬完毕,众人取出随身草料喂给军马。饥饿疲惫的战马慢慢放下戒备,愿意亲近众人,乖乖跟在队伍身后。
现在小队四人、四匹马,再加老猎犬,出行代步运力不再窘迫。众人压下心中沉重,继续向西侧山林完成剩余搜寻,打算巡查完毕,沿雪道返回第一密营。
谁也没有料到,这片看似死寂平静的雪原深处,还有更多残酷的真相,等待他们前去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