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指尖紧扣武器,在幽谷木屋门口屏息戒备良久。那道诡异的犬吠一闪而逝,山口再无半点声响,整片深山重归死寂。众人凝神细听,反复扫视四周山林,确认没有日军搜山队伍逼近,紧绷的危机感稍稍松缓。众人不敢放松警惕,这才转身踏入屋内,正式落脚这座藏在长白山边境深山的第五密营。
这里是五座密营里位置最偏远、地势最高、隐蔽性最强的一处,紧邻边境。一道冰封深谷纵向割裂群山,形成天然地理阻隔。此地苦寒偏僻,人迹罕至,日军大部队很难抵达,是整片山林最稳妥的蛰伏据点。
第五密营开凿在百丈崖壁的天然凹槽之中,背靠绝壁,挡风遮雪,前方正对开阔界谷,视野开阔,远近动静一览无余,攻守皆有余地。推开实木木门,屋内干爽规整,设施完好,没有半点荒废。这是赵守林早年亲手修建,每年都会进山检修加固的边境隐秘落脚点。
和另外四座用于轮换避险、囤积狩猎物资的密营不同,第五密营是赵守林预留的终极后路。屋侧柴炭库房干燥避风,储存着充足硬炭与干柴,足够熬过一整个寒冬。内侧储物仓,干货、肉粮、草药、绷带、烈酒一应俱全,储备充足,可以长期固守不出。
连日巡山搜救,一路历经凶险,又刚刚被异响惊扰,众人身心俱疲。进入密营,总算得以短暂休整。战马牵到后山避风处,清扫积雪,喂食休养。老猎犬自觉守在门外,贴地辨听声响,昼夜警戒山林动向。
屋内炉火燃起,干柴噼啪作响,暖意驱散刺骨严寒。围坐在火堆旁,连日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放松。赵守林看着周桦、宛渔、林岳三人,望向窗外苍茫的边境幽谷,神色放缓,缓缓讲起发生在这里的一段十年前的旧事。
同样是大雪封山的隆冬,当年赵守林独自进山巡猎勘山,途经这片幽谷,遇见常年在边境山林讨生活的猎户伊万,还有他那枪法出众的年轻徒弟瓦西里。腊月正是巨型黑熊冬眠的时节,师徒二人专程进山,想找到熊窝猎熊,储备过冬肉食与皮毛。
二人搜寻许久,终于发现一处被积雪掩盖的树洞,正是一头成年老棕熊的冬眠巢穴。他们敲击树洞外壁,打算把黑熊驱赶出来。树洞之中,被惊扰的老棕熊慢慢爬出洞口,一脚踩上钢制捕兽夹,铁钳牢牢箍住它的前掌。
受创的巨兽暴怒起来,带着捕兽夹直扑伊万师徒。伊万离洞口太近,雪地湿滑躲闪不及,被黑熊重重拍中肩头。巨大的力量将他掀飞出去,在雪地里翻滚数米,肩头受了重伤,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身。
暴怒的黑熊横在师徒二人中间,瓦西里举起步枪,眼见师父重伤,心神大乱,迟迟不敢扣下扳机。巨熊一步步朝倒地的伊万逼近,生死就在一瞬之间。
恰好路过的赵守林目睹危局,当即出手。那时他身上没有枪械,只带了一把贴身精钢猎斧。他稳住身形,手腕猛然发力,猎斧脱手飞出,借着谷风之势,重重劈中黑熊后颈。
这一击遏制住巨兽凶猛的攻势。就在这转瞬空隙,瓦西里稳住心神,举枪瞄准,果断扣动扳机。枪响穿透风雪,子弹命中黑熊,庞大的熊身剧烈摇晃,重重摔落在积雪里,几番挣扎之后便不再动弹。
危机解除,可伊万伤势极重,如果留在寒冬旷野,一夜之间就会被严寒夺去性命。赵守林当即带着重伤的伊万,还有惊魂未定的瓦西里赶回这间第五密营。那时木屋建成不久,屋内干燥暖和,草药物资齐备,正好适合养伤。之后数十个日夜,赵守林守在炉边,生火取暖,熬煮热食,处理伤口,用尽山中土方草药日夜照料,硬是把奄奄一息的伊万从鬼门关救了回来。
伊万为人耿直重情义,深知这条性命是赵守林拼死救下。伤势好转将要离去之时,师徒二人送来两把崭新耐用的毛瑟短卡宾步枪作为答谢。这类短枪结构紧凑,极寒条件故障率低,非常适合山林近战。也就是从那时起,赵守林拥有了这两支短枪。往后许多年,两把毛瑟卡宾枪陪着他在深山之中,闯过无数凶险。
一段尘封往事娓娓讲完,木屋之内,只剩柴火噼啪作响。
林岳内心大为震动,此刻他才真正明白,赵守林不只是一名普通猎户,更是历经无数生死考验的山林强者。周桦心生敬畏,懂得这片山林短暂的安宁从来不是凭空而来,是一次次冒险周旋换来。宛渔静静坐在炉边,心中感慨,荒寒深山虽处处危机,也有着跨越地域的赤诚侠义。
赵守林望向窗外苍茫山谷,语气厚重而坚定:
“这片边境老林,看着寂静无人,实则步步藏险。十年前我在这里救下陌路之人,守下一条性命。如今山河动荡,故土遭难。从前我凭一腔侠义救人,今日,我要守好脚下这片大好河山。”
“如今我们五座密营彼此呼应,进退有路,物资、人手、武器全部齐备。只要日寇敢踏入这片林海,我们便以群山为屏障,依托密营周旋,寸土不让,誓死御敌。”
屋内四人围炉静坐,借着休整沉淀心神,积蓄力量。
十年前深谷飞斧,是江湖山野的侠义担当;如今踞守密营、整备武备,是抗击侵略者的家国大义。五座密营如同五枚钢钉,牢牢扎根在长白山群山之间,构筑起一套完整的游击布防。这支隐于风雪林海的小队,据点稳固,粮草充足,人心凝聚,万事俱备。只待敌人闯入山林,便要借熟悉的山川地势奋起反击,守护这片白山黑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