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3年深冬,长白山脉北段国境线彻底封冻。连绵大雪压覆群山,雪原厚雪没膝,山林凛冽苦寒,边境无人区危机四伏。
中方世代猎户称此地为长白山,山中霸主猛兽为东北虎;界河对岸俄方山岭为锡霍特山,这头跨境猛虎,当地人称作阿穆尔虎。老辈猎人敬畏凶兽野性,私下唤它“安巴”,也就是山林之主,非生死关头,绝不轻易招惹。
界河沿岸的格里戈里耶夫卡猎户村,百十余户人家世代以雪原渔猎为生。松木垒筑的木屋密实御寒,屋内暖炉恒温,院外栅栏圈养挽马与护卫雪橇犬,处处是边境猎户的冬日风貌。村里资历最深的老猎户伊万,带着独女卡佳,常年与两名年轻猎手结伴巡山。
瓦西里年少孤苦,父母丧于深山暴雪,自幼依附伊万长大,身手悍勇、心性果决。他腰间常年贴身佩戴一把镜面红九半自动驳壳枪,九毫米口径,无需逐发上栓,近战连射爆发力极强。尤里则心思缜密、观察力过人,辨识兽迹的本领在整片边境猎户中数一数二,一家人常年靠猎获皮毛换取生计物资。瓦西里心底爱慕卡佳,三人常年结伴涉险,生死相托,配合默契无间。
近月以来,一头壮年雄阿穆尔虎频繁出没村落外围,屡次偷袭牧场牛马,深夜伏林啸山,震慑整片雪原。前日村民进山砍柴,险些葬身虎口,侥幸死里逃生。边境猎户世代恪守规矩:猛虎一旦尝家畜血肉,便会常年盘踞扰民,来年祸患无穷。全村商议过后,全权托付伊万带队进山驱杀,瓦西里、尤里随行,携五条驯养猎犬追猎凶兽,杜绝后患。
破晓天光破开云层,三人整装出发。三匹耐寒壮马驮人前行,身后雪橇满载干粮、熏肉、弹药与猎刀,物资充足,足以支撑十余日深山追踪。五条猎犬呈扇形开路,鼻尖贴雪,死死捕捉风中残留的淡淡腥膻气息。
伊万肩扛莫辛纳甘水连珠步枪,低声叮嘱二人。阿穆尔虎聪慧狡诈,远超冬眠黑熊,从不鲁莽硬刚,擅长借沟壑密林迂回偷袭,还会踏旧雪掩盖爪印、布设假象,追踪之时分毫松懈不得。
尤里镇守左翼,频繁下马核查雪层痕迹,凭借爪印深浅、雪面翻搅形态,精准判断猛虎逃窜轨迹;瓦西里驻守右翼,步枪背于肩头,右手始终虚握驳壳枪柄,目光扫视密林,全程高度戒备。
雪原空旷,动静极易扩散。马蹄碾雪、雪橇擦冰、犬掌踏雪的细碎声响,在寂静林海格外清晰,随时可能暴露踪迹。这头雄虎盘踞锡霍特山林多年,熟稔每一寸地形,寒冬蓄满脂肪、耐力极强。连日来被猎犬与人声惊扰,始终不敢安稳捕猎,却凭借地形反复周旋,数次被追踪近身,皆凭借灵动身法遁入密林,只留一抹斑斓残影,狡猾至极。
追猎第十日正午,林间骤然弥漫浓重兽腥血气。五条猎犬齐齐压低身躯,喉咙滚出低沉低吼,止步不前、不敢突进。
尤里迅速拨开表层积雪,地面痕迹触目惊心。巨型虎爪印与粗壮野猪蹄印纵横交错,积雪泥土尽数刨翻,显然刚刚经历一场惨烈巨兽缠斗。
三人当即勒马止步,将雪橇藏匿于背风松林凹地,持枪放轻脚步潜行逼近。猎犬分列两翼蹲伏警戒,只示警不冒进。
矮树丛环绕的积雪洼地之中,两大山林猛兽正殊死搏杀。一头獠牙粗壮、蛮力凶悍的野猪王拼死冲撞反扑,可阿穆尔虎身法迅猛、攻守有度,凭借极致的爆发力与精准走位,全程碾压压制。几番缠斗拉扯,野猪王气力耗尽、破绽百出。
猛虎抓住转瞬战机,凌空飞扑,锋利犬齿精准锁死野猪脖颈,狠狠发力封喉。
野猪王四肢剧烈抽搐,庞大身躯轰然砸落雪地,彻底没了生机。
连日逃窜、饥肠辘辘的猛虎终于捕猎得手,彻底放下戒备,低头啃食血肉,全然没有察觉暗处潜伏的三名猎人。
伊万抬手按住两名晚辈肩头,压低声线:“脚步放轻、噤声潜行,凶兽进食松懈,是最佳出手时机。”
三人借树丛掩护稳步逼近,迅速抢占射击点位、依托地形架枪。伊万稳稳端起水连珠步枪,呼吸调匀、准星锁定猛虎肩颈要害,指尖果断扣动扳机。
清脆枪响刺破林间寂静,子弹精准嵌入虎身肩颈,温热鲜血瞬间浸透斑斓皮毛。
剧痛穿体,暴怒的猛虎猛地挣脱进食姿态,庞大身躯骤然腾跃,借着密林掩护转身狂奔。伊万三人即刻追击,轮番拉栓射击,密集枪响回荡山谷。奈何林间树木遮挡弹道,仅有数发子弹擦中虎背,未能致命。
负伤的猛虎速度依旧迅猛,片刻便遁入幽深林海,唯有一道绵延不绝的血色爪印,清晰烙印在皑皑白雪之上。
三人进入洼地,分割野猪王精肉收纳至雪橇,补足后续追踪口粮,随即循着一路未断的血痕,继续追猎负伤猛虎。
身受枪伤的阿穆尔虎失血体虚,行动力大幅衰减,野性却愈发暴戾。它刻意避开开阔雪原,专走偏僻险谷,一路跨越国境山岭,最终窜入中方地界的老熊沟谷。
这片山谷沟壑纵横、林木幽深,隐蔽性极强,谷底崖壁之下,正是赵守林修筑的第五密营,也是中方边境最隐秘的避险据点。
此时谷内,赵守林一行四人正在巡山排查。连日风雪停歇,他带着周桦、宛渔、伤愈归队的抗联队长林岳,牵马携犬进山,一边搜集过冬草药、兽肉,一边探查山林日寇踪迹。
赵守林手持两把伊万早年相赠的毛瑟短卡宾步枪;宛渔背负三八大盖,身侧悬挂长弓与医药银针套装;周桦腰间佩贴身猎刀,辅以短卡宾自卫;林岳手持制式步枪压阵,四人配合默契、步步谨慎。
老猎犬在前探路,一行人沿谷道稳步前行,忽然听见前方密林深处,传来交错犬吠、断续枪响,夹杂着凶悍狂暴的虎啸声。
众人瞬间绷紧神经、握枪戒备,循着声源快速绕行,转过一道松岭,恰好撞见策马追虎的伊万、瓦西里、尤里三人。
阔别数年的跨境老友风雪重逢,众人又惊又喜。伊万翻身下马,快步上前紧紧拥抱赵守林。当年熊口救命、密营养伤的雪中恩情,跨越岁月,依旧滚烫。
瓦西里、尤里快步上前,与周桦、宛渔颔首问好。两伙人寻得背风雪坡,捡拾枯枝燃起篝火,战马拴于松林,猎犬围卧火堆四周休整。
柴火噼啪作响,暖意驱散深山严寒。众人架起野猪肉炙烤,粗盐入味,油脂滋滋滴落,浓郁肉香漫彻山谷。围坐火堆闲谈之间,伊万道出此番追猎缘由。
村落遭猛虎袭扰、人畜不宁,十数日山林周旋、生死追猎,好不容易重伤凶兽,却还是被其借密林逃脱。如今负伤猛虎窜入中方山谷,伤势叠加暴怒,入夜之后必定更为凶残,潜藏密营周边,对所有人都是致命威胁。
赵守林闻言神色凝重,沉声开口:
如今边境日寇游荡、战火隐伏,本就危机四伏,再添一头发狂伤虎,隐患极大。既然凶兽越界潜藏谷中,中俄两队猎户理应合兵一处,合围搜山、彻底除患。
众人全数赞同,两队人马合并编队,猎犬集结成阵,分列左右两翼。众人逐一检查枪械弹药、整备行装,趁着天光未暗,顺着雪地上清晰不绝的虎血痕迹,向密林深处合围推进。
走投无路的负伤猛虎潜藏暗处,整片林海杀机暗涌,一场凶险绝伦的人虎对决,即将在风雪深林之中彻底爆发。
密林深处,一声清脆断枝炸裂声突兀响起,紧绷的山林氛围,瞬间降至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