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林子里还浮着一层薄雾，湿气沉在草尖上，一碰就往下滴水。云啾啾是被鼻尖痒醒的——有根草叶子横在她脸上，风一吹，扫得她直皱鼻子。
她哼了声，翻身坐起来，小手揉眼睛，头发乱糟糟地翘着，像只炸毛的小鸟。身边那只昨夜受伤的小兽还在，蜷在腐叶堆里，耳朵抖了抖，睁眼看见她醒了，立刻蹭过来，脑袋往她胳膊底下钻。
“哎呀，你还没走啊？”她咧嘴一笑，伸手去摸它鼻子，“伤口不疼啦？”
小兽呜咽了一声，尾巴摇得飞快，像是在说“不疼了不疼了”。
她拍拍它的头，晃晃悠悠站起来，腿还有点麻，扶着旁边一棵树站稳。阳光从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她浅金卷毛上，一闪一闪的。她眯着眼往溪边走，嘴里又哼起那首谁也听不懂的歌，调子还是歪的，但自己哼得挺起劲。
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
不对劲。
昨天这里没这么多动物的。
冰狼蹲在坡顶那块青石上，背脊笔直，耳朵朝她这边偏了偏，没动。雷鹰站在最高的松树枝上，翅膀收拢，眼睛盯着远处天边。风豹卧在另一侧斜坡，尾巴轻轻甩着，像在数风里的动静。土熊坐在谷口，两条前腿往地上一放，稳得跟块山岩似的。火狐趴在向阳的草地上，尾巴一圈圈绕着身子，暖烘烘地晒太阳。光鹿站在溪水中央，角上泛着淡淡的白光，水面映出一圈圈细纹。七彩蝶在低空转圈，飞得慢悠悠的，轨迹一圈套一圈，像是在巡逻。
她眨眨眼，低头看看自己，又抬头看看它们。
“你们……都在这儿干嘛？”
没人回答。
当然没人回答。
可她也不奇怪，好像这一切本来就应该这样。她挠挠头，继续往前走，小兽紧跟在脚边，一步不落。
走到半路，她鞋带松了，一脚踩上去，差点摔个屁股墩。风豹耳朵一动，身子没挪，尾巴却轻轻一扬，一道柔风托了她一下，让她稳稳站住。她低头看鞋，嘟囔：“又绊住了。”弯腰重新系，小手笨拙地打结，打了半天没打好。
火狐起身踱过来，趴她旁边，尾巴伸过去轻轻一勾，把鞋带挑正了。她抬头，嘿嘿笑：“谢谢你呀。”
火狐不理她，转头回去继续晒太阳。
她走到溪边，蹲下洗手，水凉凉的，溅到脸上，她咯咯笑。抬头时，发现水面上倒影像是多了好几双眼睛——冰狼在坡上看着，光鹿在对岸站着，连雷鹰都微微侧了头。
“你们都看着我洗脸呀？”她扭头问。
依旧没人理。
她也不在意，洗完脸抹抹水珠，蹦跳着往草坡跑。路上有片荆棘，她没注意，小腿蹭过去，划了道红印。她“嘶”了声，停下来看，血没流，就是有点刺刺的。
土熊站起来了。
它慢吞吞走过来，低头在她脚边刨了两下，挖出一小块湿润的泥，用爪子轻轻拍在她伤处。泥有点凉，敷上去舒服得很。她惊喜：“哎？不疼了！”
土熊嗯了一声，转身回去原位，四平八稳坐下，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乐了，追着前面一只蝴蝶跑，跑得太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闭眼等摔，结果后腰一软，像是撞进一团暖风里，轻轻飘落地面。
风豹站在三步外，尾巴尖微微晃。
她爬起来，拍拍屁股，冲它挥手：“谢谢风风！”
风豹耳朵抖了抖，闭眼假寐。
中午太阳高了，她在草坡上坐下，从怀里掏出半个果子啃。这是早上火狐悄悄滚到她襁褓边的，她一直没忘。一边啃一边晃脚，果核掉地上，小兽立刻叼起来埋进土里。
“你想种呀？”她歪头问。
小兽点头。
“好呀，以后长出来我们一起吃。”
它蹭她手心，呼噜呼噜的。
她吃完躺着晒太阳，眯着眼看云。忽然乌云压过来，天暗了一截。她坐起来：“要下雨啦？”
话音刚落，雷鹰一声长鸣，翅膀展开，振翅飞到更高处。土熊立刻起身，跑到坡下挖坑，刨出个浅浅的窝。光鹿角光一亮，照亮周围。七彩蝶飞成一圈，在空中织出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像伞一样罩下来。
她拍手：“躲雨啦！成功！”
钻进土坑，刚坐下，火狐也跳进来，挨着她躺下，体温烘得人暖洋洋的。外面开始落雨，噼里啪啦打在蝶膜上，声音清脆。她伸出小手接檐角滴下的水珠，一颗一颗，数着玩。
冰狼站在坑外，背对着风雨，替她们挡水汽。风豹卧在高枝，耳朵转动，听着雷声远近。雷鹰盘旋一圈，确认无异动，落回原位。
她靠在火狐身上，小声哼歌，这次唱得比早上顺一点，虽然还是跑调。小兽钻进来，挤她另一边，三只动物把她围在中间，严严实实。
雨停得快，太阳又冒头。她钻出去，仰头看天，彩虹挂在山谷那头。她指着喊：“桥！桥！”
没人回应。
可她知道它们听见了。
下午她想摘树顶那朵蓝花，踮脚够不着。冰狼看了她一眼，后腿一蹬，跃上树干，头轻轻一撞，花落下来，正好掉她怀里。
她抱着花傻笑：“谢谢冰冰！”
冰狼走开，舔爪子，假装没听见。
她把花插头上，蹦蹦跳跳往前走，走到老树根那儿，累得坐下来。夕阳洒下来，金黄一片，她嘴里叼着半块新捡的果子，小腿晃荡，眯着眼看晚霞。
七色灵兽都在。
冰狼卧在石上，雷鹰立在枝头，风豹蜷在坡阴，土熊守着谷口，火狐依偎她脚边，光鹿在溪边饮水，七彩蝶绕着她头顶慢飞。
没有谁下令，也没有谁离开。
它们就这样待着，像这片山谷本来就该有的样子。
她打了个哈欠，眼皮打架，脑袋一点一点。火狐轻轻起身，把身子横在她腿边，让她靠着。她顺势歪下去，手搭在它背上，呼吸慢慢匀了。
晚风拂过树梢，叶片沙沙响。
一只七彩蝶落在她发梢，翅膀轻轻开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