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刚爬上树梢,一缕金线穿过叶缝,正落在云啾啾鼻尖上。她皱了皱小脸,眼睛还没睁开,先咧了个笑。
这一笑,山谷像是被轻轻推了一下。
昨夜闭合的花苞“啪”地全开了,不是一朵两朵,是整片整片地炸开颜色,蓝的、粉的、鹅黄的,连藤蔓都往上蹿了一截。露珠滚在花瓣上,折射出七彩光晕,像撒了一地碎虹。
风豹耳朵动了动,从趴着的姿势站起来,尾巴一甩,卷起一阵柔风,把残雾全扫到了谷口。火狐抖了抖身子,尾尖轻晃,一点火星子跳出来,落在枯草堆里,不烧,只是暖,把晨气烘得软乎乎的。
冰狼往前走了半步,前爪轻点地面,霜纹自动蔓延,在湿滑的石面上凝出防滑道。光鹿角尖微亮,一圈圣洁的光晕荡出去,草叶上的浊气被洗得干干净净。
云啾啾这才揉了揉眼,坐起来,两条小腿晃着,脚踝上还沾着昨晚的泥点。她张嘴打了个哈欠,奶声奶气:“七哥——”
云衡就站在三步外,手里那层薄结界已经收了。他低头看她,声音轻得像怕惊了什么:“嗯。”
“你守我睡觉啦?”她歪头,酒窝一冒。
“没守。”他顿了顿,“就是站了一会儿。”
她不信,爬起来扑他腿上蹭了蹭,仰脸笑:“七哥骗人,我梦到你给我盖被子了。”
他没接话,只伸手把她额前乱翘的浅金卷毛顺了顺,低声道:“他们都说,昨夜梦见光落山谷。”
她听不懂,但觉得好玩,咯咯笑起来,伸手去抓他指尖。笑声一起,地上刚冒头的嫩芽又窜高了一截,连土熊趴在那儿假寐,耳朵都抖了抖。
这时候,大哥来了。
云寒霄从林子边上走过来,脚步不重,可每一步落下,空气都像结了一层薄霜。他走到云啾啾头顶那串悬空的水珠前,指尖一划,水珠瞬间冻结成链,晶莹剔透,挂在半空当灯使。
云啾啾抬头看,小嘴张成O型。
“亮!”她拍手。
大哥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眼神比雪化时还软。
紧接着,树梢一震,云雷动从上面跳下来,头发炸着几根小电丝,落地时“噼啪”一声轻响。他三秒不到就在天际布了层雷网,银线细密,像蛛网一样罩住整个山谷上空,把残留的浊气全都净化了。
“好了!”他拍拍手,冲妹妹咧嘴一笑,“今天也没让脏东西飘进来。”
云啾啾举手要抱,他弯腰把她捞起来转了个圈,结果脚下踩到一块松土,差点摔。风豹在旁边“嗷”了一声,像在笑。
“谁笑?”云雷动瞪眼。
没人应。
三哥云风辞早就飘在半空了,脚底下垫着一团风,手里采了几片花瓣,慢悠悠往下飘。经过云啾啾头顶时,故意卷了股风,把她的小靴子吹歪了。
“三哥!”她扭头喊。
“哎哟,风太大。”他装模作样叹气,其实嘴角压都压不住。
下一秒,四哥云土衍蹲在谷口,手里捏着一团灵土,默不作声地往上一按,地面隆起一块方碑,表面平滑如镜。金色字浮出来:灵谷·归心之所。
云啾啾挣脱二哥的手,连滚带爬往那边冲,小胖手在碑上摸来摸去:“写我名字了吗?写我了吗?”
“没写。”云风辞逗她,“写了‘归心’,你懂吗?”
她摇头,继续摸。
五哥云火烈这时候抱着个红薯从石头后面钻出来,凤凰虚影懒洋洋跟在身后,翅膀半耷拉着。“别碰碑!等我封印!”
他把手一扬,凤凰虚影绕着灵土碑飞了三圈,真火一卷,金文顿时凝实,像是被烙进石头里,风吹不散,雨淋不烂。
六哥云光离站在最亮的光斑下,手里翻着一本虚影古籍,边看边哼:“烟火气太重,破坏圣洁氛围。”
“你懂啥!”五哥回头怼他,“这是仪式感!”
“仪式感?”六哥冷笑,“你昨天烤糊的鸡骨头还在后山堆着呢。”
五哥脸一红,刚要反驳,云啾啾已经爬到碑前,抱着红薯啃了一口,含糊不清:“五哥烤的香。”
六哥立刻闭嘴,低头继续看书,可书页翻得太快,明显心不在焉。
云光离轻咳两声,忽然道:“他们开始写了。”
众人安静了一瞬。
“谁?”云雷动问。
“外面的人。”他抬眼,看向远方,“有人在抄《灵谷记闻》。”
没人接话,可气氛变了。不是紧张,也不是兴奋,是一种……踏实下来的静。
就像你知道,有些事,真的不一样了。
城中某庭院,两名年轻子弟坐在石桌旁。
“你听说了吗?”一人压低声音,“北境那个山谷,孩子哭一声,蓝星花开十里。”
另一人点头:“我族老祖昨夜入梦,见七彩蝶引路,醒来便命我抄录《灵谷志》。”
“胡说。”第三人从屋内走出,却不是反驳,而是肃容纠正,“那是灵谷,不可轻言‘弃’字。”
三人沉默片刻,齐齐起身,朝北方向拱手一礼。
茶楼二楼,几个世家青年围坐。
“听说云家那个弃婴……”
话音未落,邻桌男子猛地抬头:“那是灵谷之主。眼中满是敬畏,懂吗?”
说话人愣住,随即也低下头,喃喃:“……敬仰。”
灵谷内,云啾啾已经吃完红薯,正坐在碑前晃脚。七色灵兽围成一圈,火狐让她靠着,冰狼卧在她脚边,七彩蝶停在她发梢,翅膀一张一合。
云衡站在她身后,目光望向天际,像是在测算什么,又像是在听风。
云寒霄立于碑侧,手中那串冰晶链缓缓融化,水珠滴落,渗进泥土,瞬间催生出一圈新芽。
云雷动靠在树干上,假寐,头发还炸着几根,嘴角却带着笑,雷网的余光在天边隐隐闪动。
云风辞盘坐在空中风垫上,手里编着花环,花瓣是他刚采的,粉嫩嫩的,准备一会儿戴她头上。
云土衍蹲在碑基旁,手指按了按,确认稳固,又捏了块新灵土塞进怀里,以防万一。
云火烈坐在远处石头上,凤凰虚影卧在一旁打盹,他自己也在打盹,手里还攥着半个没吃完的红薯。
云光离站在光最亮处,手里那本《灵谷记闻》翻到了最后一页,空白页上,渐渐浮出一行字:
世人始知,有谷名灵,非因奇景,因心而圣。
他没念出来,只是合上书,嘴角微扬。
云啾啾打了个小嗝,仰头看天。
太阳正好,风很软,她的笑声又冒了出来,清清脆脆。
笑声过处,蒲公英的绒毛从地里钻出,打着旋儿飞起来,一只七彩蝶追上去,绕着她转了三圈,落回她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