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
第一百零三章 炭
天寒得泼水成冰,染坊的活大半停了。陈娘子说,等开春再接新布。我“哦”了声,心里发慌。不是不累,是怕没进项。这冬要熬过去,柴米油盐,哪样不是从口袋底刮出来的。可我没说。这年头,谁家不是勒着裤带。我“呵”地笑,把最后几件旧衣浆了,又去渡口帮人看货。于伯“哟”了声,说:“这么冷还来?”我“哦”了声:“在家坐着,倒更冷。”他“嘿”地笑,往我手心塞了个烤芋头。那芋头滚烫,像从火里刚刨出来。我“嘶”地一缩,又“呵”地笑:“谢了。”他“哈”地笑。安子“呀”地叫,小手也来抓。我“哦”了声,掰成两半。他“咯”地笑,吃得满嘴是黑灰。我“呵”地笑。这崽子,像从炭盆里长出来的。
夜里,北风刮得凶。屋里冷得像口井。我“嘶”地起来,给安子又压了层旧衣。他“咿”地叫:“脚冷。”我“哦”了声,钻进被里,把他那两只小冰脚揽进怀里。他“咯”地笑,又往我身上爬。我“呵”地笑:“你当我是炕?”他说:“比炕软。”我“嘶”地笑,这话不假。我这一身,别的没有,热乎气还是能匀他一点的。外头风声像狼嚎。我“哦”了声,不点了。就着黑,给他搓脚。那脚趾凉得像小石子,我一搓,他“咿”地叫,又“咯”地笑。这日子,苦是苦,可被窝里这点闹腾,能把一屋子的冷都挤出去。
过了两日,我去镇上买炭。炭贵,我“嘶”地咬了咬牙,只买半篓。卖炭的是个糙脸汉,说:“你住河边那户?”我“哦”了声。他“嘿”地笑:“那屋冷。该多买。”我“呵”地笑:“兜里多少,没数吗?”他“哈”地笑,没再劝。我背着半篓炭回,安子“咿”地跟着,拿手去摸那些黑块,摸一下,又“呀”地缩回。我“哦”了声:“没烧就凉。烧了,能烫掉你皮。”他“咯”地笑,又摸。我“呵”地笑。这性子,真不知道随了谁。或许也不随谁。就是这苦日子里,他自己长出来的一点野。我“嘶”地一抬头,天灰灰的,像块用旧的布。我“呵”地笑。冷就冷吧。有了这半篓炭,至少晚上,能把他那两只小冰脚,烘得热乎乎的。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