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
第一百零四章 开张
开春,河一解冻,渡口又闹起来。我攒了一冬,加上卢九上次结的账,手头总算有了几串余钱。陈娘子“嘿”地笑,说:“阿柳,我看你印堂发亮,是要干大事。”我“呵”地笑:“干什么大事。我就想摆个自己的布摊。小的。能遮风就成。”她“哦”了声,说:“早该。你那些灰蓝,放我这儿,到底屈了。”我“嘶”地一笑,没接。可心里,早盘算好了。
我在渡口往东的街尾,租了半间旧铺。便宜,门脸小,说是铺,也就一扇门加半截窗。我“哦”了声,不嫌。我拿芦席把墙上的洞先一遮,又请于伯帮我打了两张粗糙的木架。陈娘子送了块染坊不要的蓝布,我“呵”地笑,说:“正好,当门帘。”她“哈”地笑。安子“呀”地钻进来,在空铺子里“咚咚”跑。我“哦”了声,说:“以后,这就是咱家铺子。”他“咯”地笑,问:“叫啥?”我“呵”地笑,没答。过了几日,我找人写了块木板,用火烧了几个字——“柳记布铺”。
铺子开张那天,天晴。我煮了几个鸡蛋,分给左右邻铺。有个卖篾器的“嘿”地笑:“新铺子,讲究。”我“哦”了声:“不是讲究。图个顺。”我“呵”地笑,把鸡蛋塞他手里。安子“咿”地叫,也要。我“哦”了声:“昨儿不是吃了一个?”他“咯”地笑,又不依。我“呵”地笑,真又塞他一个。他“呀”地笑着,满手蛋黄。我“嘶”地拿帕子擦。陈娘子“哈”地笑:“就你惯。”我“哦”了声:“我儿子,我不惯,谁惯。”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着热。我这半辈子,没个能惯的人。如今有了。就惯。往死里惯。也往正路上惯。
铺子第一天,卖了三尺灰蓝,一匹细白。钱不多,可那“柳记”两个字,到底落下去了。晚上,我背着睡熟的安子回家。风还凉,我“嘶”地笑。路边有野花开了,小小几朵,紫不紫蓝不蓝的。我“哦”了声,没采。就让它长着。日子,也就这么长着,会越来越好。我信。不是天给的。是我一步一针,一脚一尺,挣出来的。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