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
第一百零六章 生意
铺子开了一个月,生意说不上火爆,但总算能活。每日有人来问,有人来摸,有人啥也不买,就站门口跟我闲几句。我“呵”地笑。这些我都受着。这世道,能站下来说话的,都算缘分。再说,人来了,街就热,街一热,财就往里聚。我“哦”了声,不赶人。有时还搬条凳子,让带小孩的、背货的坐一坐。人说柳记的布不贵,人也好。这话传出去,比什么吆喝都强。我“嘶”地笑。这道理,我早在教坊就明白。你让人多待一炷香,他就多跟你三分亲。亲了,买卖就成一半了。
有一天,卢九来铺子看我。他“嘿”地笑,说:“阿柳,你这小铺,比我想的还像样。”我“呵”地笑,说:“小铺子,赚个嚼口。跟你卢掌柜比不得。”他“哦”了声,说:“你不必跟我打岔。我今儿来,是想跟你谈个长事。”我“嘶”地一顿,手从布上收回来。他“嘿”道:“我南溪口铺子,现在改做船工的衣裳。你的灰蓝,料子好,色又正,我想让你固定给我供。每月十匹,不压价。怎么样?”我“哦”了声,心里那根弦“噌”地响。十匹。这数,对我是大活。可我没马上应。我“呵”地笑,说:“十匹,我紧着点,也能出。但靛青、旧布,这些本钱得先回。”他“哈”地笑,说:“我跟你结。一匹一结。不让你垫。”我“嘶”地一静。这卢九,是真要跟我做长了。我“哦”了声,说:“成。那就立个字据。丑话说前头。”他说:“就等你这句话。”我“呵”地笑。这男人,精,却也爽。跟这样的人做买卖,不累。只是不能全信。我信一半,留一半。另一只手,得摸着自己后路。
晚上,我关铺回家。安子“呀”地跑出来,说:“娘,今天卖了多少?”我“呵”地笑,说:“还没数,你倒先问。”他“咯”地笑,说:“我也要看。”我“哦”了声,把铜板倒桌上。那声“哗啦”一响,他“呀”地拍手。我“嘶”地笑,跟他一起数。数到最后,他“咯”地笑,说:“好多。”我“呵”地笑。也不多。可都是我挣的。里头没一个子儿,是靠哪个男人脸色换来的。我“哦”了声,说:“明天,给你买双新的鞋垫子。”他“呀”地叫。我“呵”地笑。这日子,虽不厚,却实。像这桌上的铜板。一个个,都带着我手上的蓝。先有凡,后有道。我的道,就是这十匹布,这一小堆钱,和这一声“好多”。我不求多。只求稳。稳了,什么都会来的。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