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
第一百零九章 春忙
天不亮，我就醒了。窗户外头还黑着，风从河边来，细细的，像谁在外头轻轻推门。我“嘶”地吸了口气，把被角给安子压了压。他睡得像头小牛，脸朝里，后脑勺上一撮头发翘得老高。我“呵”地笑，轻手轻脚下了床。灶上还压着灰，我拿棍子一拨，火芯子还红着。我“哦”了声，重新添上干草，火“呼”地就起来了。锅里水“咝咝”响，我拿木勺搅着，又去后头把染缸边的布翻了一遍。夜色还没退尽，那蓝在晨光里一晕，像整条江都倒进了院子。我“嘶”地一笑，这日子，哪还像逃难。分明是一天比一天有样子了。
安子是让米香馋醒的。他“咿”地坐起来，喊：“娘，粥。”我“哦”了声，说：“醒了就下地，先洗脸。”他“咯”地笑，翻身下铺，鞋没穿就往外跑。我“嘶”地一喊：“鞋！”他“呀”地折回来，从铺边捞了鞋，又“啪嗒啪嗒”跑出去。这孩子，腿是越来越快，像江边的野鸭子。我“呵”地笑，由他。这屋里，有他跑来跑去的声，才像家。
吃过，我背着他上铺子。街早醒了。卖菜的把筐子往地上一顿，卖豆腐的掀开湿布，水气“呼”地散开。赵篾匠“嘿”地笑，说：“阿柳，今天有好太阳，晾布正好。”我“哦”了声，说：“就等这太阳。”说着，把一卷旧布抱出来，摊在竹竿上。那布在风里一抖，像从缸里拽出来的一片天。安子“呀”地叫，跑到布底下，仰着脑袋。蓝影落在他脸上，一波一波，像水。我“呵”地笑，说：“来，跟娘把这块拉直。”他“咯”地笑，踮起脚，小手攥住布角。那布又凉又湿，他“咝”地一缩，又笑。我“哦”了声，说：“抓紧。手一松，线就歪了。”他“嗯”了声，真稳住了。我“嘶”地一拉，布“啪”地绷紧，抖下来几滴水。日头升上来，照得满街发白，也照在我俩手上。我“呵”地笑。这活儿，不轻，可做着做着，心里就静了。
下午，卢九的伙计来了。是个黑脸小子，叫石头。他“嘿”地笑，把车往门口一停，说：“柳姐，取布。”我“哦”了声，说：“都好了。十匹，你点点。”他“哟”了声，跳下车，一匹一匹看，又“嘶”地摸，又“嘿”地笑：“这色，真沉。南溪口那些船工非问是哪家的。”我“呵”地笑，说：“是柳记的。”他“哦”了声，说：“我们掌柜说，月底再加两匹。问你做不做。”我“哦”了声，心里一盘算，说：“做。就是得先给三成定钱。我进料。”他“哈”地笑，说：“掌柜早叫我带来了。”我“呵”地笑。这卢九，人精，却把事做在前头。跟这种人，能处。
收了钱，我数了又数。铜板“叮叮”地响，像春天房檐上淌下来的水。安子“呀”地跑过来，说：“买肉不？”我“呵”地笑，说：“买。今晚焖一锅。”他“咯”地笑，小腿直蹦。我“哦”了声，抬头看天。日头偏西，光从街那头漫过来，把整条巷子都染成暖黄。我“嘶”地吸了口气，觉着，这日子，真他娘的有盼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