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
第一百一十章 忙
日子一天比一天暖,也一天比一天忙。
铺子里的布出得快,我三天两头就得往染坊跑。有时天不亮就去泡缸,等日头起来,又得把晾了一夜的布抱回来,一匹一匹理,一匹一匹叠。陈娘子“嘿”地笑,说:“你现在跟个掌柜娘子似的,脚不沾地。”我“呵”地笑,说:“脚不沾地倒好,省得凉。”她“哈”地笑。我“哦”了声,抱起一匹布,又去忙。
安子这阵子像长开了些。小脸还是黑,眼睛却亮得像刚从水里捞起来的。他“咿”地跟在我后头,我走到哪,他“啪嗒啪嗒”就跟到哪。我“嘶”地笑,说:“你不跟柱子去河滩了?”他“咯”地笑,说:“我跟你。”我“呵”地笑。这崽子,知道我这阵子累,变着法儿黏我。我也不赶。有他在,我倒像被牵着,心不散。
铺子晚上关门,我算了算。这月余下的钱,还上陈娘子的,再留出进料的,还剩几个。我“哦”了声,把钱袋子一勒,拿线缠了三圈,压在枕下。安子“咿”地叫,说:“娘,给我看看。”我“呵”地笑,说:“钱不能看。看了,就长翅膀飞。”他“咯”地笑,说:“瞎说。”我“哦”了声。这崽子,越大越不好哄。我“嘶”地笑,又给他做了双鞋。针脚密,鞋口滚了边。他“呀”地穿,说:“轻。”我“呵”地笑。就这双,我做了两晚。他哪里知道,这世上最轻的鞋,都是当娘的熬出来的。
街坊们也算认我了。赵篾匠“嘿”地笑,说:“阿柳,我婆娘说你那灰蓝布做得实在。她给我做了身,下河都舍不得脱。”我“哦”了声,说:“那也得分人。你那婆娘手巧,做出来比我染的好看。”他“哈”地笑。胡婆子也“哟”了声,说:“阿柳,下月十五,我家给老头做祭,你给留几尺素布。”我“哦”了声,说:“记着。到那天,我给你送过去。”她“嘿”地笑。这镇上,人情一层一层的。你敬我一寸,我敬你三分。我梁红玉,竟也在这里,把日子过成了日子。不是打打杀杀,不是卖笑求生。是开门、卖布、闭门、补鞋。是听见儿子在后头喊“娘”,回头还得先应一声。我“嘶”地吸口气。这,就是我给自己挣来的活法。不腥,不烈,可稳。我认。我也肯守。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