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
第一百一十三章 南溪
第二天一早,我先给安子换了身干净衣裳,又往他小布包里塞了两块饼。他“咯”地笑,说:“娘,坐船。”我“哦”了声:“对。你老实点,船比不得地,一晃,你就下去喂鱼了。”他“呀”地一缩脖子,又“咯”地笑。这小东西,哪里知道怕。我“嘶”地把他的鞋带又紧了紧。鞋是新的,底厚,走路“啪嗒啪嗒”。他“咿”地一蹦,人已经到门口了。
我们走到渡口,正巧有去南溪的小船。那船家“嘿”地笑,说:“阿柳,难得。出去看货?”我“哦”了声:“去瞧瞧。有旧布。”他“哈”地笑,说:“卢九那头的布,可不好挑。”我“呵”地笑:“我又不是挑他。我挑布。”他“哦”了声,不再多说,只伸手扶了一把。安子“呀”地先跳上船,一个趔趄,我“嘶”地一把薅住他。他“咯”地笑,倒像捡了什么大乐子。船离了岸,水声“哗啦”一下漫上来。江风凉,带着股腥。我“哦”了声,把安子按在身前,不让他乱动。他“咿”地指着远处,说:“大船。”我“呵”地笑。那条是货船,吃水深,从上游下来,像半截黑山慢慢移。我“嘶”地看着,心里不知怎的,又想起韩世忠。这江,这船,这晨雾。我“哦”了声,没说话。只把脸往边上一偏,由风把头发吹乱。
到南溪,天已大亮。卢九那铺子就在河口不远,门面比我的大两倍,伙计也多。我“哦”了声,牵着安子进去。卢九“嘿”地笑,坐在里间,真把一条腿翘在凳子上,脚脖子上缠着布。我“呵”地笑:“你这脚崴得是时候。”他“哈”地笑:“不敢不崴。不然请不动你。”我“哦”了声:“你卢掌柜请人,还用得着使这招?”他“嘿”道:“你阿柳心高。我不使点苦肉计,怕你不来。”我“呵”地笑,不接。安子“咿”地看东看西,又“呀”地叫:“娘,好多布!”我“哦”了声。这铺子后头,搭着个大棚,堆着不少旧布。有灰的,有黄的,有半褪的红。我“嘶”地走过去,手一摸。有的糙,有的松,有几匹看着不怎样,却厚实,浸了水不破。我“哦”了声,回头:“你给个价,我挑三匹先试。”卢九“嘿”地笑:“你都不问我从哪收的?”我“呵”地笑:“你想说,自然会说。不说,我也闻得出。这布里有几匹,是当铺出来的吧。”他“哈”地笑:“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我“哦”了声:“这些东西,能染。可也得看底子。底子糟了,我染得再好,也穿不出三个月。”他“嘿”道:“那你说,怎么办?”我“呵”地笑:“差的退你。好的我拿。价你开,我染。之后从柳记走,你抽一成。”他“哦”了声,眼睛一亮。我“嘶”地笑。卢九,你想拿我当刀,我偏拉你入伙。你抽我的成,我借你的货。你贪你的,我挣我的。谁也不欠谁。先有凡,后有道。这世上,最稳的关系,就是把你的欲,和我的路,缠成一根绳。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