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
第一百二十七章 旧巷
雨停后,天还是阴着,地上湿得能照出人影。我“嘶”地出了门,脚下一滑,赶紧扶住墙。墙是潮的,青苔又厚了一层。我“呵”地笑,说:“这鬼天,比我的命还滑。”安子“咯”地笑,学我:“鬼天。”我“哦”了声:“你小点声。让老天听见,又得下雨。”他“呀”地忙捂嘴,眼睛滴溜溜转。我“呵”地笑。这崽子,如今是真跟我一条命了。我走到哪,他跟到哪。像从水里捞起来的影子。
我们没去铺子,先去了河边。有几件旧衣裳得洗,昨日雨大,没来得及。我蹲在石阶上,拿棒槌“啪”地敲。水花“哗啦”溅起来,凉得我牙一紧。安子“咿”地叫,说:“娘,我也要洗。”我“哦”了声:“你洗什么?洗你的泥裤子?自己先在岸上把泥刮了。”他“咯”地笑,真蹲到边上,拿树枝刮裤腿。那泥早干了,一刮掉一片,像剥旧墙皮。我“呵”地笑。这孩子,倒会帮倒忙。
洗完衣裳,我提回铺子,又架起来晾。陈娘子“哟”了声,说:“你这一天,没个闲。”我“呵”地笑:“闲下来,人就废了。”她“嘿”地笑,又“哦”了声,说:“昨晚上,那灰褂子又来了。在巷口站了半个时辰,没进铺子。”我“嘶”地一笑,说:“他爱站,站去。这地界,又不是哪家的私巷。”她“哈”地笑:“你心真大。”我“哦”了声:“不是大。是稳。你不慌,他就没底。你一慌,他后头就该动手了。”陈娘子“哦”了声,点点头。这道理,我在教坊里就懂。男人要拿你,总先试你。你软了,他就硬。你硬了,他倒得再掂量掂量。
夜里,我铺子关得早。安子“咿”地喊饿。我“哦”了声,说:“去胡婆子那儿买两个素包子。”他“咯”地笑,拉着我就走。胡婆子“哟”了声,说:“我当谁呢。来,刚出笼的。还热。”我“呵”地笑,说:“来两个。一个少辣。”她“嘿”地笑:“你就惯。”我“哦”了声。孩子吃得欢,比什么都强。我“嘶”地站在门口,看远处巷口。天已经擦黑,那巷口空空荡荡。风从巷尾“呼”地卷过来,带起几片烂叶。我“呵”地笑。空着好。空着,就说明今晚,还能睡个整觉。可我也知道,这空,不是真没东西。是东西还没从暗处出来。我不去迎。也不去躲。我就站在这灯下,看他什么时候敢露脸。
安子吃饱了,又“咯”地笑,说:“娘,回家。”我“哦”了声:“回家。”我抱起他。他有点沉了。我“嘶”地喘了口气,又“呵”地笑。这重量,我背得动。一个孩子的命,我背得动。别说他,再来半条街,我也能一步一步把他们拖进亮处。我“哦”了声,不再想别的。走。往家走。往那扇闭不严实的门走。今夜,我仍把刀压在枕下。等着。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