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
第一百二十九章 集
这天，正赶上大集。天也争气，没雨，风还轻。我早早就把铺子收拾利落。几匹灰蓝挂前头，两匹深靛放后头。柜台擦了三遍。安子“咿”地跟着忙，其实在捣乱。我“呵”地笑，说：“你去给娘看看外头街口，谁家还没开门。”他“咯”地笑，真跑出去，一会儿又“呀”地跑回来，说：“都开啦！”我“哦”了声。这崽子，当他那两条腿能跑遍半条街。
集上人越来越多。有挑担的，有赶驴的，有抱孩子的，有挽篮子的。我“嘶”地一数，心里欢喜。人多，眼就多。眼一多，布就好卖。果不其然，一个穿灰布袄的老妇，领着媳妇来。她“哦”了声，说：“你这灰蓝，怎么卖？”我“呵”地笑，说：“大娘，您先摸摸。买不买，手先认一认。”她“嘿”地笑，真伸手来摸。我“哦”了声。这老妇，一看就是当家的。她“嘶”地捏了捏，又“哦”了声：“是密实。可做两身衣裳，得多少？”我“呵”地笑：“您给谁做？几个身量？”她说：“我跟我这媳妇，一人一件。”我“哦”了声，量了量，说：“各七尺，十五文一尺。你给一百文，我送你两根针。”她“哈”地笑，说：“还送针？你可真会做买卖。”我“呵”地笑：“不是我大方。是这布上有针眼，您拿回去，省得再上别家配。”她“哟”了声，又“嘿”地笑，当下买了。我“嘶”地数布，手快，眼不差。她数钱，铜板“叮当”响。安子“呀”地叫，说：“钱。”我“哦”了声：“是钱。给你买糖人的。”他“咯”地笑。这崽子，真会挑时候。
刚送走这单，卢九来了。他“嘿”地笑，说：“阿柳，今日够忙。”我“呵”地笑：“托集市的福。”他“哦”了声，说：“我让人给你带了匹白坯布，你看看能不能染成靛青。若成，我下月要十匹。”我“嘶”地一笑，说：“卢掌柜，你又要给我画大饼。”他“哈”地笑：“这回不是饼。是真货。”说着，他让伙计把布抱过来。我“哦”了声，那白坯布一上手，软，却有筋道。不是粗布。是细棉。我“呵”地笑，说：“这是从苏州来的？”他“嘿”地笑：“你手真毒。”我“哦”了声：“南来北往，摸多了。”他“哈”地笑，说：“那这活，你接不接？”我“嘶”地想了想。这卢九，手里货越来越细，我怕他哪天拖我进大染坊的坑。可这白坯，又实在馋人。我“呵”地笑：“接。可我丑话在前。我这，不担风险。货到，染好，当场结。若染坏，我赔。”他“哈”地笑，说：“成。你越这样说，我越放心。”我“哦”了声。这买卖，心对心。我不装。装出来的稳，早晚要穿。
铺子关了门，天还亮。我抱着那匹白坯往回走。安子“呀”地叫，说：“娘，新布。”我“呵”地笑：“对。给你爹……给你做裤子。”他“咯”地笑，说：“我要蓝的。”我“哦”了声。这崽子，就知道蓝。我“嘶”地一笑。也好。蓝就蓝。这日子，不就靠这一缸蓝，才慢慢地亮起来了吗。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