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
第一百四十四章 新袄
入冬，风硬了。我“嘶”地掀开被子，一股凉气“呼”地扑到脸上，像有人在床头倒了盆冷水。安子“咿”地翻身，又“咯”地笑。这崽子，大冷天也能做美梦。我“呵”地笑，把手搓了搓，才去给他掖被角。他那小脸，像从雪地里刚刨出来的红薯，红里透黑。我“哦”了声，没叫。让他再睡会儿。天还早，外头像还蒙着雾。
我生火。柴是前日老季帮我劈的，干透了，一点就着。火“轰”地起来，满屋子都镀了层黄。我“嘶”地吸了口热气，又“呵”地笑。这日子，真像这灶里的火。以前在教坊，生火是伺候人。如今生火，是暖自己。也暖他。我“哦”了声，舀水下锅，又往灶眼里塞了块红薯。那是陈娘子昨天给的，说：“给安子当零嘴。别又自己舍不得。”我“呵”地笑。这镇上的人，比亲戚还像亲戚。我梁红玉，从前不知被多少人疼过。可现在，这几口吃食，几句软话，倒真真落进心里去了。
安子起来，先“呀”地叫：“娘，香。”我“哦”了声：“是红薯。洗了脸再吃。”他“咯”地笑，光脚跑出去，又“啪嗒”回来，把脸埋进木盆里，拱了两下。我“呵”地笑。洗个脸跟打仗一样。我“嘶”地把他一拎，拿帕子狠狠给他擦。他“咿”地躲，又“咯”地笑。我“哦”了声：“别动。不然以后长一脸灰。”他“呀”地一挺，真不动了。我“呵”地笑。这小子，就怕不好看。不知像谁。我“嘶”地笑着，把红薯掰开，一半给他，一半又塞回灶里温着。他说：“娘，你也吃。”我“哦”了声：“我不饿。你吃。”他“咯”地笑，也不推，一口一口，吃得极香。我“呵”地笑。看他吃，比我自己吃还饱。
上午，我领着安子去铺子。风大，街上人少，铺子门一开，那灰蓝布像被风“呼”地吹得直翻。我“嘶”地忙去压。安子“呀”地叫：“娘，我来。”他“咯”地跳过来，小身子往布上一扑。那布不翻了。他“哈”地笑：“压住了！”我“呵”地笑。这傻孩子，当自己比秤砣还重。我“哦”了声，说：“行。你今日就看门。来人了，喊我。”他“咿”地应，真搬了张小凳，坐门口。那小样，像条看家的小土狗。我“嘶”地笑。我转身去理货。手摸过一匹匹布，心里那点乱，也慢慢平了。这世道，还在乱。可我这小铺，得天天开。它开着，我就是梁红玉。不是谁嘴里的“梁娘子”，也不是哪个军府里的女将。我“呵”地笑。就这，挺好的。
下午，陈娘子过来串门，手里提着一小包东西。我“哦”了声：“又带什么？”她“嘿”地笑：“半包红糖。给安子冲水。这大冷天，暖暖肚子。”我“呵”地笑，说：“你倒比亲娘还上心。”她“哈”地笑，说：“我要是亲娘，早不让你这大冷天还洗布了。”我“哦”了声。这姐儿，就是嘴利。我“嘶”地笑，接过那包红糖，往柜上一放。等晚上，给安子冲一碗。多放姜。这崽子，天一冷就爱闹肚子。我“哦”了声。今晚，也给他把新袄再絮一层。袄面是那铁灰。做出来，周周正正。他穿上，也像个小大人。我“呵”地笑。等再过半月，兴许还能在门口，摆个“柳记”的灯。灯上，画几道蓝。不用谁看。就为照亮这条小街，也照亮我们娘俩往后的道。我“嘶”地一抬头。天，又阴了。可这心，不阴。还亮着。继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