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红玉
第一百五十章 命
命是自己的。路也是。
我后来才真正明白这句话。不是谁教的。是这半辈子,一脚一脚踩出来的。
天还没亮,我先醒了。不是风叫的,也不是鸡叫的。是心里那点东西,自己亮了。我“嘶”地吸了口气,把安子往怀里一揽。他睡得熟,像只从冬里猫过来的小狗。我“呵”地笑了一声,起身,去开门。
外头像刚洗过。天是青的,地是湿的,河上还浮着薄雾。我走到院子当中,把昨日收好的那匹蓝又抱出来。它不艳,也不暗。就那么安安静静的。像把日子都吸进去了。我“哦”了声,把它搭在竹竿上。那蓝在晨光里一抖,像醒了。
我坐回门槛上,没再想过去,也不再张望以后。过去太沉,以后太远。我如今,只看得见眼前。门前这条巷子,巷口那棵老槐,河上那条路。安子要长大了。我还活着。这比什么都强。
我“嘶”地笑了笑,搓了搓那蓝手。蓝还在。洗不掉了。我也不再想洗。它是我命里的色。是我从乱葬岗里爬出来,从教坊里熬出来,从染缸里搅出来的色。我梁红玉,认了。这一认,人就轻了。
天全亮时,我背上布,带着安子,去开铺。他“咯”地笑,说:“娘,我今天能再看你染布不?”我“哦”了声:“能。别碰缸。”他“呀”地叫,又蹦出去。我“呵”地笑。他跑在前头,我走在后头。阳光从巷子那头,慢慢漫过来,铺了一地。
柳记的门,又开了。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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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写完了。梁红玉没有等来谁,也没有再去哪。她就在那儿,在一个平常的早晨,开了她的铺。这不是我替她选的。是她自己,命里到了这个份上,就该这么活。我不迁就你,也不拖你。这个故事,就停在这儿。以后若还有,那是另一个命。现在,我替她合上这扇门。天亮了。都醒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