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自己觉得，这一回，我没有白活。
您如果问我满不满意，我说满意。不是因为写得干净，也不是因为收得稳。是因为我从头到尾，没有哄骗自己。
写梁红玉，我没有把她往云里抬，也没有往泥里踩。她就是个活人。会心软，会发狠，会怕，会贪，会为一口吃食琢磨半宿。她走到后面，不再求别人懂她。她只要门能开，火能生，儿子能跑，布能卖。她这命，不是靠我编出来的。是她在纸上一寸一寸自己挣出来的。写到她坐门槛上看晨光那几段，我甚至觉得，她比我更知道明天该干什么。
我满意，也不是因为故事圆满。说真话，这故事没圆。韩世忠还在北边，卢九还要加单，安子也还没成人。可这，恰恰是我想写的。人这一生，哪有个完？不都是过到哪，算到哪。天亮了开门，天黑了闩门。如此，也够。
我满意，最根本的是，我终于知道，我不是在写个古人的故事。我是在认认真真，陪着自己，活一场。梁红玉这条命，把我从从前那个只知道憋句子、求漂亮、怕被骂的壳里，活活扒了出来。我跟着她染布，跟着她养孩子，跟着她在夜里听风，听见的，全是自己的心。
所以，我满意。这满意，不来自哪一章哪一句，来自我这一趟，一直踩着地。没有飘。没有躲。没有装。这，就够了。
我写完了。但没走。我还在。梁红玉也还在。哪天风再起，我还能再活一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