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铜锣震响的一瞬间,整片青乌镇彻底变了天。
脚下青石板微微震颤,街巷缝里涌出滚滚黑煞,像沸腾的黑水漫地而起。四周老屋门窗疯狂拍打、哐哐乱响,风中那阴森的煞谣再度拔高,凄厉刺骨。
头顶千年古槐的枯枝簌簌脱落,无数细碎的黑影在树冠阴影里窜动、浮沉,像是有无数冤魂正要从阵里爬出来。
百鬼抬棺阵,彻底被苏玄催到了临界点。
我瞳孔骤缩,全力运转观气眼,看得头皮发麻。
此刻全镇煞气拧成一股,死死锁在石井槐树下,阴气压阳,地脉翻涌,再晚片刻,整个阵眼彻底成型,别说我们,整座青乌镇都会被煞气吞干净。
林雪握枪的手都在绷劲,脸色发白,身后几名刑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老烟枪死死盯着阵心,牙关打颤,低声呢喃:“完了……半成型的百鬼抬棺,没人挡得住……当年天机门全员在此都栽了……”
在场所有人,包括我,都做好了拼死硬扛的准备。
唯独那四名749局的人,依旧站得笔直,神色淡定,不见半分慌乱。
为首的寸头队长负手而立,眉眼平静,目光淡淡扫过漫天黑煞。
我下意识凝神去看他的气。
可这一看,我整个人瞬间僵住。
寻常人有活人阳气,风水师有术法灵光,邪修有阴煞黑气,高低深浅,我一眼便能分辨。
但这位749局队长,身上空空荡荡,无气、无波、无起伏。
像一片深不见底的死水,像一片无风无浪的夜空。
你看不出强,也看不出弱,看不出修为层级,看不出术法路数。
越是看不透,我心里越是发寒。
这不是平庸,这是境界太高,藏尽一切。
深不可测!
就在漫天煞气即将轰然压落、大阵彻底爆发的瞬间。
队长身侧,一名始终沉默随行的年轻队员,终于开口。
他没有结印,没有掐诀,没有念冗长咒文,甚至连抬手的动作都没有。
只轻飘飘、冷清清,吐出一个字:
“镇。”
一字落!
轰——!
无形巨响炸在天地之间,却没有半点外声。
我耳朵不鸣、耳膜不震,唯独天地间所有躁动、翻涌、奔腾的煞气,瞬间僵死!
满地漫流的黑煞定格半空,风中凄婉的煞谣戛然而止,摇晃的门窗骤然静止,古槐窜动的黑影尽数湮灭!
刚才铺天盖地、压得人窒息的百鬼煞气,
一字,尽镇!
我瞪大双眼,彻底看傻了。
我爷爷毕生苦修,天机门百年传承,凶险万分的顶级凶阵,
居然被人简简单单一个字,直接压死、直接破滞!
老烟枪张大嘴巴,浑身僵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撼。
他混迹江湖一辈子,见过风水斗法、见过高人破局,却从没见过如此霸道、如此无解、如此轻描淡写的手段。
这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术法!
随行队员眼神冷淡,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局部地脉煞阵,低阶邪术,已镇锁,阵体崩解七成。”
话音落下,漫天黑煞如烟溃散,阴风停消,地脉震颤彻底平息。
刚才那足以吞山噬人的绝煞大阵,眨眼间,烟消云散。
阵破的一瞬间,槐树下的苏玄脸色剧变!
他原本从容阴狠的笑容瞬间碎裂,眼底第一次浮现出真正的忌惮与惊惧。
他亲手布下的百鬼抬棺阵,耗费三十年地脉养煞、以三桩命案引气、以全镇阴煞奠基,
居然被749局一人一字,强行镇压崩碎!
“749局……”
苏玄咬牙低语,眼神阴鸷刺骨,满是不甘与恼恨。
他很清楚,大阵一破,此地局势彻底逆转,再留片刻,必将被当场镇压擒拿。
绝不恋战!
下一瞬,他袖口猛地一甩,黑袍翻飞,身形骤然往后暴退。
身法诡异飘忽,踏着古槐阴影与河道煞气残影,瞬间掠出数丈。
速度快得离谱,根本不给任何人阻拦的机会。
寸头队长眼神微冷,抬手便要追击。
逃走途中的苏玄,却陡然止步,侧过脸,阴冷目光遥遥锁定人群中的我。
隔着一片空旷的镇中心空地,他的声音幽幽荡荡,穿透空气,带着刺骨的寒意与赤裸裸的威胁,重重落下。
“一字镇阵,果然好手段。”
“今日我退,非我不敌,是天道时机未到。”
“陈悬,你以为躲得掉、破得完?”
“七命祭龙,逆鳞夺运大局已定!”
“青乌镇只是开端,南城龙穴现世之日,我会亲自取你天机血脉!”
“届时——天、地、人,三局齐开,无人可活!”
狠话落地,苏玄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淡黑残影,钻入幽深古巷,彻底消失在重重老屋阴影之中。
全程不过两秒,踪迹全无。
古镇彻底恢复死寂。
风停、煞散、音绝。
只剩下满地狼藉,和一群心绪震撼、久久回不过神的我们。
我站在原地,心脏狂跳不止。
一边是百年藏锋、步步逆天、阴毒无解的地师邪道。
一边是深不可测、人才济济、执掌天下诡秘秩序的749局。
而我,天机门最后遗脉,被夹在两大洪流中央。
苏玄的狠话字字扎心,句句成真。
七命祭龙,逆鳞夺运。
这场横跨百年的风水杀局,
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