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语者笔记》
第六十八章 执法仪里的换脸与镜中风衣
沈予初没有回头。她深吸一口气,将后颈窜上来的寒意强行压回胸腔。心跳监测仪上的数字跳到了125,她抬起左手,用拇指死死按住手腕上的脉搏,试图用物理方式让自己冷静下来。
沈予初:赵队,我是沈予初。如果你在里面,敲击墙壁三下。如果听到我的声音,咳嗽两声。
对讲机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那个带着水泡音的笑声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沈予初:赵锐,回答我。你的位置在哪里?客厅还是卧室?
小林:沈姐,402室的门被反锁了,走廊感应灯全灭,光打过去像被吸进去一样。老周说风水不对,劝我们等特警。
沈予初:别管灯,准备破拆。我先进去。
小林:沈姐别进!赵队说水进来了,里面肯定有危险!老周也说这不符合常理。
沈予初:我是法医,不是神棍。水进来了只是主观判断,现场没有积水痕迹。小林,你负责记录我的每一步行动,如果我没按时回复,立刻带人上来。
小林:可是沈姐,里面没声音了,要不我拿破门锤上来?
沈予初:不用,保持频道畅通。这是命令。
沈予初切断通讯。她知道现在不能退。赵锐的执法仪和对讲机都在外面,人如果不在房间里,那就只有一种可能。她握紧手电筒,推开了402室那扇虚掩的防盗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像是某种老旧乐器走调的悲鸣。沈予初迈过门槛,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屋内。
没有水。屋内异常干燥,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樟脑丸气息。没有积水,只有满地的灰尘和杂乱的报纸。
沈予初:小林,我进来了。室内干燥,没有积水。门框和地板没有任何水淹痕迹,灰尘层完整。赵锐对讲机里听到的灌满水的房间,和这间屋子物理状态完全矛盾。
小林:沈姐,信号很弱,断断续续的。热成像显示你前方有低温冷源,但不是水管!室温二十度,冷源区域只有十二度左右,面积在扩大。
沈予初:十二度?持续记录温度曲线。赵锐?林鹤年?听到请回答。我是沈予初,如果是赵锐,请报数。
小林:沈姐,门锁是从内部反锁的,窗户也封死了,可屋里没人。赵队一米八的大个子,不可能凭空消失。
沈予初:密室消失在法医学上只有两种解释:人根本没进来过,或者进来的东西不是以我们理解的方式离开的。继续监测热成像。
没有人回答。冷柜压缩机般的低沉嗡鸣声在耳边回荡。排风扇没有转动,但空气却异常阴冷。她打开所有能找到的开关,头顶的日光灯管只是闪烁了几下,便彻底熄灭了。
光束在客厅的墙壁上扫过,她的脚步突然停住了。整面墙贴满了照片,全是她。有她在法医中心门口下车的侧影,有便利店买咖啡的监控截图,甚至还有三年前在外婆葬礼上的偷拍。照片的拍摄角度极其刁钻,显然跟踪了她很长时间。每一张照片上,沈予初的手腕处,都被红色的马克笔画上了一个暗红色的牵魂索印。
沈予初:偷拍视角,焦距50毫米,跨度至少三个月。他为什么要收集我的照片,还画上牵魂索印?
小林:沈姐,照片里有拍到什么别的吗?
沈予初:所有照片都避开了正脸,只拍手腕。红笔画的索印位置、角度和周敏掌心的印记完全一致,这不是崇拜者的涂鸦,是在做标记。小林,你现在立刻查我外婆葬礼那天的签到记录和监控,这张葬礼偷拍照里,角落有第二个人的影子。
小林:好,我马上调。沈姐,您说……一个三年前就该溺死的人,屋里为什么贴满您的照片?
沈予初:因为在他的逻辑里,要找的人从来不是林鹤年自己。
她感到左手手腕处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袖口下的皮肤上,那个暗红色的印记正随着她的脉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
滴答。天花板上突然滴下一滴水,砸在沈予初的肩膀上。她猛地抬头,那里没有水管破裂的痕迹,只有一片深色的水渍。水渍的边缘呈现出诡异的放射状,像是一只巨大的手掌印在天花板上。
滴答。又是一滴水落下。频率大约是三秒一次,与她手腕上牵魂索印的灼热跳动完全一致。
沈予初:巧合。这一定是某种化学物质引起的神经错觉,或者是次声波导致的生理反应。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继续搜索房间。在卧室的床边,她看到了一抹熟悉的黑色。那是赵锐的执法仪。外壳上沾着一些灰尘,但没有水渍。她按下回放键,屏幕亮起,幽蓝的光映在她的脸上。
画面中,赵锐举着枪,小心翼翼地推开402室的门。镜头剧烈晃动,能听到赵锐粗重的呼吸声。
赵锐:林鹤年!警察!双手抱头蹲下!
客厅里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背对着门。赵锐快步上前,伸手去抓他的肩膀。就在触碰的瞬间,男人突然转过头。
沈予初的呼吸停滞了。高清镜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张脸。那根本不是林鹤年的脸,那是沈予初的脸。苍白的皮肤,没有血色的嘴唇,眼神空洞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审视感。
沈予初:全息投影或者硅胶面具。3D投影或特制面具能达到这种效果。赵锐当时可能处于极度紧张状态,加上光线昏暗,产生了视觉偏差。
画面中,赵锐显然也愣住了,枪口微微下垂。
赵锐:沈予初?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是在法医中心吗?
画面里的沈予初张开嘴,开始说话。但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嘴部动作与声音完全不同步。声音是沈予初的,但嘴唇的开合却像是慢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吧唧声。
沈予初:周老师,这不可能。我的风衣昨天一直挂在法医室的衣柜里,没有借给任何人。这要么是衣物掉包,要么是我出现了短暂性记忆断层。
声音被拉长了三倍,带着浓重的水泡音。
赵锐:你在说什么?什么风衣?沈予初,你清醒一点!
沈予初:声音可以被伪造,但语速的极端改变和那种独特的水泡音,绝不是简单的变声器能做到的。赵队,你闻不到我身上的河泥味吗?
沈予初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突然,画面角落的一行小数据吸引了她的注意。那是执法仪自带的热成像辅助功能。在热成像模式下,赵锐的身体呈现出正常的橙红色,体温36.5度左右。而站在他对面的沈予初,却是一片深邃的蓝紫色。系统标注的体表温度:12.0℃。
沈予初:12度……这不可能。活人核心体温低于28度就会陷入重度失温,心脏会骤停。如果是尸体,在室温20度的环境下,不可能保持12度的恒温。除非那根本不是碳基生物。
沈予初:老周,我找到赵锐的执法仪了。视频里林鹤年变成了我的脸,而且热成像显示体表温度只有12度。
老周:12度?予初,这违背了热力学定律!你立刻撤出来!
沈予初:老周,你确定?尸检报告上写的是心源性猝死。
老周:那是表面死因!我亲自签的火化单,死者肺部有大量硅藻,是典型的溺亡。予初,别回头,跑!
沈予初按下执法仪的导出键。就在这时,房间里的温度似乎又下降了几度,呼出的气体变成了淡淡的白雾。
滴答。天花板上的水滴再次落下,砸在了执法仪的屏幕上。沈予初抬起头,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卧室的角落。那里立着一面老旧的穿衣镜。
镜子里没有她的倒影。她抬起左手在镜子前晃了晃,镜面光滑如新,但就是没有她的影像。
她低下头,看向镜子的下半部分。在镜子的右下角,站着一个男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风衣,正是沈予初昨天挂在法医室衣柜里的那件。风衣的下摆还在滴水,在地板上汇聚成一滩暗红色的水渍。
男人缓缓抬起头。那是林鹤年的脸。他的眼睛空洞无神,像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里面仿佛有无数细小的白色颗粒在游动。
镜子里的林鹤年对着沈予初的方向,缓缓抬起右手。他的掌心翻转过来,一个暗红色的牵魂索印正在皮肤下亮起,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
滴答。水滴落在沈予初的脚边。左手手腕上的牵魂索印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镜子里的林鹤年张开嘴,用那种带着水泡音的、属于沈予初自己的声音,缓缓说道:
你回头看看,我穿这件风衣好看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