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被引来的……是被惊醒的。”
夜璃话音未落。
石室外翻涌咆哮的声浪,像被一只无形巨手骤然扼紧。
死寂一瞬。
下一秒,狂暴轰然炸开。
轰——!!!
入口处斑斓翻涌的能量乱流,如同一块巨大幕布被蛮力硬生生撕裂,朝着两边狠狠炸开。
一道浑身染血的身影,气息衰朽,却裹着化不开的惨烈煞气,踉跄着从缺口跌撞出来,重重砸在冰冷的石地上。
沉闷的撞击声在石室里来回震荡。
空气瞬间冻住。
清微指尖吞吐的天书灵光猛地一滞。
月瑶撑开的银辉护盾泛起一圈不稳的涟漪。
灵汐攥紧赤红剑影的指节骤然收紧。
就连隐在暗处的夜璃,袖间凝聚的一缕黑暗,也陡然变得锋锐刺骨。
四道目光,齐刷刷钉在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是个老者。
兽皮外衣破碎不堪,只能勉强蔽体。裸露的皮肤上密密麻麻爬满伤痕,新伤叠旧疤,有的深可见骨,翻卷着惨白的肉芽。枯草般的长发纠缠打结,沾满干涸的血污与灰土。
他手里死死攥着半截粗糙石矛,矛尖崩出数道缺口,指骨因为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
老者剧烈咳嗽,一口口混着内脏碎末的污血呕在地上。呼吸像一台快要散架的风箱,粗重、嘶哑,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停摆。
可当他艰难抬眼,深陷眼窝里的一双眸子,骤然爆发出苍鹰濒死时的锐利,飞快扫过石室里每一个人。
视线第一站,直直锁向阴影里的夜璃。
怨毒,刻骨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随即掠过井边凝神戒备的清微,带着几分惊疑审视。
再扫过气息虚弱、依旧不忘布防的月瑶,警惕半分未松。
最后——
他的目光撞上了正要上前的灵汐。
老者枯瘦的身躯猛地剧烈一颤。
那锋锐如刀的眼神,刹那间冰消雪融,一股难以置信的狂喜炸开,浑浊的眼窝飞快浸上一层湿意。
“爷……爷爷?”
灵汐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震惊,不敢置信,还有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栗。
这个遍体鳞伤、奄奄一息,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的老人。
那熟悉的骨相,哪怕落到这般境地也不肯弯折的脊背……
是石破。
武道遗脉上一代长老,她的祖父。
那个所有人都以为早在数年前那场灭门追杀里,尸骨无存的人。
狂喜只在石破眼底亮了短短一瞬,转眼又被更深的阴霾与警惕覆盖。
他咳出一口带着血泡的唾沫,全然不顾一副随时散架的躯壳,颤巍巍举起那半截石矛,矛尖坚定不移指向夜璃。
沙哑的嗓音,像粗砂纸磨过岩石:
“暗……暗神殿的杂碎!你们……竟敢踏足葬龙渊!咳咳……”
夜璃眉峰微蹙,纤指在袖中轻轻蜷起,却没有出手。只漠然回望,目光冷淡得像在打量一具行将腐朽的尸骸。
清微与月瑶不动声色,悄悄向古井挪了半步。
护住井底昏迷的林渊,也把突然出现、敌友难辨的石破纳入警戒范围。
谁也没料到会杀出这么一个人。
所有布局,全被打乱。
“爷爷!是我,小汐!”灵汐急着跨出两步,声音焦灼,“夜璃她……她眼下是暂时和我们一道的!”
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苍白无力。
武道遗脉与暗神殿是血债累累的死敌。
敌人的人来帮忙?
任谁听了,都只当是谎言。
石破粗重喘息,锐利的视线没有放松分毫。
他细细端详灵汐眼底真切的焦急,扫过清微透支过度的苍白脸色,掠过月瑶强撑防御的疲惫,最后,视线如铁锥,扎进井底。
落在那枚流转玉色微光的古符上,再落到被灰白粉尘半埋、生死不明的林渊身上。
浓烈的敌意稍稍退去一丝,可警惕的坚冰,纹丝不动。
“一道?”石破扯动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冷笑,血腥味顺着话语漫开,“暗殿的崽子什么时候改了本性,做起行善积德的买卖了?丫头,你还是太嫩……咳咳,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深深吸气,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这里叫葬龙渊。
埋的不只是上古妖龙的残骨,还有我们石族历代先祖,以及无数追杀到此、殒命于此的仇敌。
这口枯井,更是族中第一禁忌。
唯有身负至纯阴阳造化之气,或是某种连古籍都语焉不详的变数,才有可能引动井壁古符一丝微光。”
他的目光再度落回林渊,情绪复杂难辨。惊疑,审视,还有一层沉沉的忌惮。
“方才你们惊动了古符,搅乱了残存的平衡场域。”
石破的声音压得更低,裹着一层末日将至的寒意,“也把沉在渊底最深处的守墓之兽给惊醒了。我本来被另一伙追兵撵进深渊,是感应到古符那一缕异动,还有一丝熟悉的武道气血共鸣,才拼着这条老命闯开乱流冲进来。”
他顿了顿,扫过在场所有人,眼底是走投无路的决然。
“眼下,我们全成了笼子里的耗子。
外头守墓兽醒了,追杀我的人随时会到。
想活,只剩一条路。”
石破艰难抬手,半截石矛颤巍巍指向古井深处,玉白微光映照下,井壁露出更多崩裂残缺的古老刻痕。
“下井底。
真正的封印入口,就在那底下。
是先祖留下的最后一条退路,也是历代族长、战死族人的埋骨之地。
打开它,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他视线最终定格在林渊毫无血色的脸上,语气重得如同宣判。
“而这少年,既是钥匙,也是最大的变数。
若是他撑不住,或是误引了不该唤醒的东西……”
石破的话音,在冰冷的石室里缓缓沉降。
咚——!!!
一声搏动,比先前所有轰鸣加起来都要沉重狂暴,如同巨鼓直接擂在每个人的神魂之上。
石室外杂乱的嘶鸣瞬间被压下去,化作一道清晰、带着无边贪婪与毁灭欲望的低吼。
伴随着庞然大物碾碎岩层、蛮横冲撞而来的隆隆震响,距离已经近得可怕。
石室里的光线,仿佛被那铺天盖地的威压硬生生吞掉了一小块,骤然黯淡。
石破脸上最后一点血色彻底褪尽。
嘶哑的声音,像钉子,狠狠钉进所有人的耳膜:
“来不及了……
它,到了。”